。”李居胥把金属片收进内袋，动作慢得像在封存一件遗物，“是他父亲豢养的‘狗’。而那只狗，今天咬错了主人。”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突兀的引擎轰鸣。一辆通体哑光黑的悬浮车破开商场外围警戒线，车顶灯无声旋转，红光如凝固的血珠。车门滑开，下来三人。为首者西装革履，腕表表盘嵌着半枚碎裂的星辰水晶——那是星际猎人退役指挥官才配佩戴的“陨星徽记”，而完整徽记本该是两枚水晶拼成一轮满月。

    李居胥瞳孔骤然收缩。

    韩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觉那男人走路时膝盖不弯，踝关节却诡异地反向屈曲，每一步都像用刀尖点地。他左手提着一只银灰色公文包，右手空着，但袖口下方隐约露出半截暗红色皮革缠绕的握柄——那不是枪，是老式电击鞭，专用于瘫痪拟生体神经束的刑具。

    “崔砚。”李居胥吐出两个字，嗓音干涩如砂纸磨过锈铁。

    韩桃浑身发冷。崔砚。崔烟烟的亲哥哥。三年前因涉嫌篡改联邦基因库数据被永久除籍的前首席生物工程师。传闻他早已死于西伯利亚雪崩，尸骨无存。

    可眼前这人正缓步穿过执法局人群，所到之处，连朱荣潜都微微颔首退了半步。他径直走向巷口，俯身查看尸体，忽然伸手探入死者张开的口腔，两指精准掐住舌根下方——那里皮肤毫无异样，可他指尖一按，整块舌体竟如活物般翻卷弹出，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银色接驳口与一根幽蓝导管。

    崔砚扯断导管，导管断口喷出少量淡紫色液体，在空气中迅速挥发成细密雾气。他深深吸了一口，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孔深处竟有无数微小光点明灭流转，如同倒映着一片正在坍缩的星云。

    “第七代，果然用了‘织梦菌’。”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酒店高层，“难怪能骗过情绪扫描仪——它让宿主真的相信自己在爱、在恨、在痛。可惜……”他指尖碾碎那截导管，紫雾瞬间被掌心温度蒸干，“菌株活性只剩37%，撑不过今晚十二点。”

    巷口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一名技术员刚举起采样仪，仪器屏幕突然爆出刺目雪花，紧接着整个商场外围的监控屏幕齐齐闪烁，所有画面在0.8秒内被替换成同一帧影像：昏黄油灯下，一位白发老妪坐在竹椅上，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钢笔悬在纸页上方，墨迹将落未落。镜头缓缓推近，特写她布满老年斑的手背，手背上赫然刺着一枚极小的、褪色的蓝色蝴蝶纹身——与当年《山那边的小山村》电影海报角落，余豆豆少女时期手腕上那枚纹身，分毫不差。

    韩桃失声：“这不可能！余豆豆已经……”

    “死了。”李居胥接上，声音冷得像真空，“但她的DNA样本，七年前就被星尘科技从殡仪馆生物回收站买走了。他们没复活她，只是把她的记忆编码，嫁接进了七百二十三个拟生体的底层逻辑里。”

    他忽然抓住韩桃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记住，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你的眼睛和耳朵——除非它经过我亲手验证。”

    话音未落，整栋酒店灯光骤暗。应急灯亮起的刹那，窗外天空竟也同步阴沉，乌云如墨汁泼洒，迅速吞没正午骄阳。远处商场穹顶的全息广告屏忽明忽灭，断续闪出几行破碎文字：

    【……余豆豆……未注销……等待协议……仍在执行……】

    【……董凌飞……终止继承权……启动……备用清除程序……】

    【……目标修正……李居胥……坐标锁定……】

    最后半行字尚未显全，所有屏幕轰然炸裂。玻璃碎屑如冰晶暴雨倾泻，而就在那漫天银光之中，李居胥猛地将韩桃拽向自己怀中，同时抬脚踹翻身旁落地窗。狂风灌入，吹得他额前碎发狂舞，露出左眉骨一道早已愈合却从未消褪的暗红旧疤——那形状，竟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蓝色蝴蝶。

    韩桃在他怀里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来自很久以前的某场雪夜。

    “原来如此。”李居胥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他们等的从来不是董凌飞死，是等我看见他死。”

    风更大了。韩桃仰起脸，看见李居胥下颌线绷得如刀锋般锐利，而他右耳后，一小片皮肤正随着脉搏微微起伏——那里本该是平滑的，此刻却凸起一枚米粒大小的硬物，色泽幽蓝，正随着他心跳节奏，一下，又一下，缓慢明灭。

    就像一颗被强行缝进血肉里的、尚在搏动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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