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袍袖拂过鼎沿,水面幻象倏然消散,“李战伐,即日起,罚俸三年,禁足军营,抄写《军律》三百遍。另,温淑怡姑娘若愿,可持我手谕,随时调阅太医院所有典籍——她想学医,我准了。”
李战伐嘴唇翕动,终究没再争辩,重重磕下头去。
提督目光转向李居胥:“你呢?身为基因军团副团长,明知李战伐身份特殊,却未先礼后兵,反倒以雷霆之势压制,是怕他伤及无辜?还是……另有打算?”
李居胥迎上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忽然笑了:“提督大人,您既知我是基因军团的人,当明白我们这一脉的规矩——出手必见血,收手必留路。我破他气机,是为逼他清醒;碎他椅凳,是为断他执念。至于那道未落下的指风……”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肉眼难辨的银芒,“是留给他的活路。”
话音未落,院外忽起骚动。一名玄甲侍卫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呈上一枚暗金色令牌:“禀提督,迷失大陆‘归墟哨所’急报!哨所地下三层发现异常能量波动,监测仪显示……疑似‘星骸’苏醒征兆!”
“星骸?!”李战伐失声惊呼。
李居胥瞳孔骤然收缩——星骸,是星际猎人圈内对远古文明遗骸的隐称。那些沉睡在行星地核、小行星带或黑洞吸积盘边缘的庞然巨物,有的形如破碎星环,有的状似凝固银河,它们不呼吸,不思考,却能吞噬恒星辐射,释放出改写生物基因链的混沌射线。十年前双子星事件,正是因一颗星骸苏醒,导致整颗星球三分之一人口发生不可逆畸变,最终被基因军团启动“焚天协议”彻底焚毁。
提督一把抓过令牌,令牌背面蚀刻着一行细小符文,正微微发烫:“……‘归墟哨所’地下三层?那里不是……李成戮亲自督建的‘静默回廊’吗?”
李居胥心脏狠狠一坠。
静默回廊。他三天前才从李成戮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当时李成戮说:“迷失大陆情况特殊,多带几个人也是可以的。”——原来所谓“特殊”,根本不是地形险恶或敌情复杂,而是地下埋着一头正在翻身的远古凶兽!
“李居胥。”提督声音陡然转冷,“你即刻启程,率近卫军赴归墟哨所。记住,不是支援,是接管。从现在起,哨所一切权限移交基因军团,包括……静默回廊第七道闸门的开启密钥。”
李居胥躬身领命,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第七道闸门……李成戮从未提及过第七道门。静默回廊图纸他见过,只有六道闸门,第七道,根本不存在于任何档案里。
“等等!”李战伐突然起身,“提督大人,末将请命同往!星骸苏醒,需武者镇压躁动磁场,末将愿为先锋!”
提督冷冷瞥他一眼:“你连自己丹田气海都守不住,拿什么镇压星骸?”
李战伐脸涨得通红,却无法反驳。
“李居胥,”提督递来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着二十八星宿,中央悬浮着一粒血色沙砾,“带上这个。它会指引你找到‘星骸脐带’——那是连接星骸与母星地核的能量通道。切断它,苏醒进程便会终止。切记,脐带一旦暴露,星骸将进入狂暴状态,其辐射强度……足以让半径百公里内所有未强化基因的生物,在三分钟内脑干液化。”
李居胥接过罗盘,血沙在掌心微微震颤,像一颗将死的心脏。
“韩桃。”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提督脚步一顿,“你替我告诉崔烟烟,《烟媚汽贸》的整改报告,今天傍晚前必须送到消防司。就说……李居胥说的,她若敢拖到明天,我就把《光耀汽贸》的封条,贴满她店门口每一块玻璃。”
韩桃怔住,随即抿唇一笑,眼角弯起狡黠弧度:“好嘞,保证把话带到,一个字不差。”
温淑怡望着李居胥的背影,忽然轻声道:“李副团长,您左手小指……好像少了一截。”
李居胥脚步未停,只将左手缓缓背至身后,袖口垂落,遮住那只戴着黑色指套的手:“嗯,十年前,在碎星带,被星骸碎片削掉的。”
院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重叹息。李居胥快步穿过长街,罗盘血沙越发明亮,直指东方天际——那里,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云层深处,隐隐透出幽紫色电光,如巨兽睁开的第一只眼。
他掏出通讯器,拨通第一个号码:“老周,立刻清点‘渡鸦小队’全员,三小时内到‘星港七号’集合。带齐‘静默装甲’和‘蚀光弹’,别问为什么。”
第二个号码接通,传来沙哑嗓音:“喂?”
“阿枭,把你地下室那把‘断岳’取出来,擦干净。我要你陪我去挖个坟——一个埋了三千年的坟。”
第三个号码无人接听。李居胥皱眉,正欲重拨,屏幕却自动亮起,跳出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静默回廊第六层,第三根承重柱背面,刮开苔藓,有你要的答案。——P】
P?潘貔貅?那个据说在铜人阵里疯玩的礼部尚书之子?
李居胥眸光骤寒。他忽然想起姜岳寺说过的话:“他脑子不好使,但是破坏力很吓人。”
——原来,疯子才是最先听见星骸心跳的人。
罗盘血沙剧烈旋转,指向巷子尽头一堵斑驳砖墙。墙缝里钻出几茎野草,在无风的空气里疯狂摇摆,草尖泛着不祥的紫晕。
李居胥抬脚,靴跟碾碎一片草叶,紫汁溅上鞋面,嘶嘶作响,腾起一缕青烟。
他迈步走入砖墙阴影,身影瞬间被浓稠黑暗吞没。身后长街阳光依旧炽烈,而那堵墙,却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沉默地淌着无声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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