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侧袋,掏出一根银灰色细棒,递过去。李居胥接过,拇指一按,啪嗒轻响,棒身瞬间迸发柔和白光,照亮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他将其递给前排一位脸色青灰的老妇人:“奶奶,拿着,别晃,光会刺激眼睛。等会儿如果更暗,就把它掰断,光能持续四小时。”
老妇人枯瘦的手颤抖着接过,浑浊的眼里涌出一点微弱的光。
“还有谁,有高热量压缩饼干、净水片、止血凝胶、抗生素?”李居胥声音沉稳,逐排扫视,“现在拿出来,统一登记,分给最需要的人。孕妇、老人、孩子、病人优先。瞒报者,一旦发现,立刻剥夺配额权——包括你自己的。”
无人质疑。恐慌催生秩序。几只手陆续举起:一个少年摸出半块巧克力;一位穿工装裤的中年妇女翻出三包速溶营养膏;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戴眼镜青年,默默解开衬衫第三颗扣子,从内衬口袋掏出一小卷医用胶带和一管消炎药膏。
李居胥记下名字、物品、数量,目光锐利如刀,剔除所有虚报水分。当他看到帅哥女友摊开的手掌里,赫然躺着两枚银光闪闪的微型能量块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这是……军用级‘蜂巢’储能单元?”他声音陡然低沉。
她下巴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姜家特供,单枚续航七十二小时,可驱动小型医疗舱。我爸……咳,临时借我的。”
李居胥没接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了然。他取过一枚,转身走向哭闹不止的婴儿旁——母亲正徒劳地拍哄,婴儿小脸憋得紫红,呼吸急促如破风箱。李居胥将能量块插入婴儿襁褓内嵌的微型恒温调节器接口,蓝光一闪,装置启动,婴儿的抽噎声竟真的渐弱,小胸脯起伏平缓下来。
“谢谢……谢谢您!”母亲泪流满面,额头抵在婴儿额头上。
李居胥摆摆手,目光却落在婴儿襁褓边缘——那里,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质徽章半露出来,形制古拙,纹样是缠绕的藤蔓与一只闭目的鸟。他指尖微动,似要触碰,终是收回,只低声问:“这徽章……哪家的?”
母亲茫然摇头:“捡的……在《万兽星球》11号废墟边上,石头缝里……看着结实,就给孩子当护身符了。”
李居胥呼吸一滞。11号废墟……火山蝎子……梧桐木……凤凰……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刺向舷窗——窗外,那道蛛网裂痕边缘,竟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非金非玉的淡金色辉光!光芒极淡,若非他目力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那光并非反射星光,而是从玻璃内部,从空间褶皱的缝隙里,幽幽渗出!
梧桐木!绝非凡品!它竟能在空间乱流撕扯下,依然逸散本源之光?!
就在此刻,顾南枝忽然抓住他手臂,声音轻得像羽毛:“师兄……你看那边!”
她指尖所向,并非窗外,而是舱壁一侧——那里,一块因剧烈震荡而松脱的装饰板垂落下来,露出后面裸露的合金基底。而就在那冰冷的金属表面,不知何时,竟浮现出几道浅浅的、仿佛水墨晕染般的淡青色痕迹!痕迹蜿蜒曲折,竟隐隐勾勒出一株枝干虬劲、叶片舒展的树木轮廓!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树影”的叶脉深处,一点豆大的赤金色光点,正随着飞船残存心跳般的微震,极其缓慢地……明灭、明灭、明灭……
李居胥全身血液骤然一凝。这不是幻觉。这是……梧桐木的灵韵,在空间乱流的极致压迫下,竟将自身投影,烙印在了飞船的金属之上!它在呼吸!它在……苏醒?!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凤凰呢?传说中栖于梧桐的神鸟,是否也在这片被乱流撕开的空间褶皱里,蛰伏待机?抑或……早已化作齑粉,只余下这截不甘寂灭的灵根?
“师兄?”顾南枝仰起脸,大眼睛里盛满纯粹的惊异与信赖,“这树……是活的?”
李居胥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食指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凝重,轻轻拂过那淡青色的、微微发烫的树影叶脉。指尖之下,金属竟传来一丝奇异的脉动感,微弱,却真实不虚,如同沉睡巨龙的心跳,隔着亿万年的时光,第一次,在他掌心复苏。
就在此时——
“滴……滴……滴……”
一阵极规律、极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征兆地,从李居胥自己腰间的战术腰带上响起。那声音微弱,却像针尖刺破鼓膜,瞬间攫取了舱内所有残存的注意力。
他猛地低头。腰带内侧,一枚他从不示人的、边缘磨损严重的旧式信号接收器,正幽幽亮起幽蓝色指示灯。屏幕上,一行极小的、不断跳动的字符,带着跨越星海的冰冷与执拗,反复刷新:
【坐标锁定:异常源。距离:未知。方向:正前方。】
【信号特征:梧桐木灵韵共鸣。强度:S级。】
【附注:检测到凤凰血脉微粒残留……活性……未确认。】
李居胥指尖悬停在半空,离那灼热的树影仅剩毫厘。他凝视着屏幕上跳动的“凤凰”二字,仿佛看着一道通往深渊,亦或是神国的门扉。舱内死寂,唯有应急灯幽绿的光,映着他骤然深不见底的眼眸。
顾南枝屏住呼吸,小手无意识揪紧了他的衣袖。
那树影叶脉深处,赤金色的光点,又明灭了一次。
很慢。
却像一声,穿越亘古的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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