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后……只捡回四双靴子，鞋带还系得好好的。”
李居胥静静望着那片雾，良久，忽而抬脚，朝北方迈步。
“那就趁雾没封山，快些走。”
四人立刻跟上。五人组稍作迟疑，火系异能者咬牙挥手：“走！带路！”
一行九人沿着灰褐色岩脉疾行。越往北，植被越稀，地面龟裂的纹路越深，裂缝里偶尔渗出淡蓝色黏液，触之冰凉，散发微弱臭氧味。陈耀祖蹲下身，用匕首刮下一小块，凑近鼻端：“不是四臂族的体液……倒像……电解质泄漏？”
“背面没有电。”翩翩摇头，“只有晶体能蓄能。可晶体不会漏液。”
“除非……”冉卫忽然停步，俯身拨开一丛枯黄荆棘，露出底下半埋的金属残骸——扭曲的合金支架，表面蚀刻着模糊的“X-7型生态舱”字样，舱体早已碎裂，内壁覆满灰鳞苔与暗红锈斑，“这是旧纪元‘方舟计划’的逃生舱。背面，本就是当年坠毁的主舱段之一。”
李居胥蹲下，指尖拂过舱体锈迹，忽然用力一掰。咔嚓！一块锈板脱落，露出内里蛛网般的淡蓝色线路——竟仍有微光在其中缓缓游走，如活物血脉。
“它还活着。”他声音低沉。
就在此时，前方领路的火系异能者突然踉跄一步，扶住岩壁，肩膀剧烈耸动。他猛地转过身，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血丝，混着唾液滴落在灰岩上，嗤地一声，腾起一缕白烟。
“你……”翩翩失声。
火系异能者抬手抹去血迹，喘息急促：“没事……老毛病。每次靠近断脊崖，心口就压一块冰……”
话音未落，他身后三米处，一块半人高的玄武岩“咔”地裂开细纹。不是外力所致，而是岩石内部，凭空绽开一朵冰花——六瓣，晶莹，边缘锋利如刀。
陈耀祖瞳孔骤缩：“影蛭？不……这是纯粹的寒气凝结！谁在附近放招？！”
没人回答。四周只有风掠过岩缝的呜咽。
李居胥却慢慢直起身，目光如刀，精准钉在白衣女子身后——她左脚鞋跟沾着一点泥，而这片岩地，寸草不生，何来泥？
他没点破，只道：“加快脚步。”
雾，已在百米外翻涌如沸。
两刻钟后，断脊崖到了。
雾墙已至山腰，灰白翻滚，无声吞噬着嶙峋怪石。崖下果然盘踞着一座巨大头骨——灰白泛青，眼窝深陷如黑洞，额骨裂开一道纵贯伤痕，形如第三只闭合的眼。头骨下方，垂着几缕灰鳞苔编成的帘子，随风轻晃。
帘子后，传来枯枝折断的脆响。
“进来。”一个苍老女声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雾气，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耳膜，“带真话来的，掀帘。带假话来的……头骨会自己合上。”
白衣女子第一个伸手，指尖触到苔帘的刹那，帘子倏然化为齑粉，簌簌落地。
四人踏入。
头骨内空间比想象中宽阔。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灰鳞苔，柔软吸音。正中燃着一团幽蓝火焰，无烟，不跳动，静静悬浮半尺高。火焰前，坐着一个佝偻老妪，披着褪色靛蓝粗麻袍，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挽成一个小小的髻，髻上斜插一支骨簪——竟是人类指骨所制。
她没抬头，只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摊在蓝焰上方。
“真话。”她道。
李居胥上前一步，将铁盒置于她掌心。盒盖自动弹开，二十颗荔枝晶在幽蓝火光中，折射出深海般的光泽。
林婆指尖抚过晶体表面，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悲悯，又似厌倦：“冰晶引路，火晶焚障……你们找的，不是我。”
她抬起眼。
那一瞬，四人如遭雷击。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如同蒙尘的琉璃。可就在那灰白深处，竟有无数细小的、旋转的星点——微弱，却固执地亮着，仿佛整片坍缩的星云，正于她眼中无声坍塌、重生。
“杜子鲸没死。”她开口，声音忽然年轻了十岁，“他在崖顶雾里。等了你们……七天。”
翩翩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林婆却转向陈耀祖，灰白眼珠微微转动，竟似真的“看”着他：“你梦里的冰，不是他的。是你自己的。你三年前，在‘霜狱’冰川执行任务时，被冻髓虫咬过。虫卵在你脊髓里冬眠。如今背面寒气太盛，它醒了。”
陈耀祖浑身血液骤冷。
“冉卫，”林婆又道，目光扫过冉卫左耳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你耳朵后面，有颗痣。三岁时被辐射灼伤留下的。你一直以为那是胎记。不是。是伤。你父亲，是‘方舟计划’首席基因工程师。他把你送出来时，往你耳后植了一粒‘信标晶’。现在，它在发热。”
冉卫僵在原地，右手死死按住耳后。
最后，林婆望向李居胥，灰白眼珠凝滞片刻，竟缓缓渗出一滴泪——那泪珠离眼即冻，坠地碎裂，化作一朵微小的冰花。
“剑客五人，没骗你们方向。”她声音忽然疲惫，“但他们没告诉你们……部落以东三十里，有座‘静默哨站’。哨站地下，埋着背面唯一完好的‘星图终端’。终端密码，是杜子鲸的生日。他没死，但……”她顿了顿，灰白眼珠中的星点疯狂旋转，“他已经不是人类了。雾，是他散出来的。”
雾墙之外，五人组正焦急张望。火系异能者忽然捂住心口，喉头涌上腥甜——他看见，自己投在岩壁上的影子，正缓缓抬起手，指向断脊崖顶。
而崖顶浓雾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雾，静静俯视着头骨入口。
那眼睛，左瞳冰蓝，右瞳赤金。
像一枚尚未冷却的蓝色晶体，包裹着一簇将熄未熄的赤色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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