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后。
淡薄到极致的刀芒掠过虚空,一排四臂族子爵,夹杂着三只伯爵直挺挺倒下,眼睛在发亮,身体却开始快速分解,最后只留下数十颗蓝色晶体,龙眼大小,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李居胥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扫过战场,黑压压的四臂族大军终于变得稀稀疏疏,数量依旧很吓人,但是比起之前的无穷无尽,已经让人看见了曙光。
他的背脊依旧挺拔,但是胸口起伏的厉害,呼吸粗重,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
火系异能者清了清嗓子,额角还挂着汗珠,却不敢抬手去擦,只垂着眼,语速放得极缓:“部落叫‘灰岩聚落’,名字是老一辈人起的,因为聚落建在一片裸露的灰黑色玄武岩台地上,风蚀千年,石缝里长不出树,只生一种灰鳞苔——踩上去滑,但吸水,夜里凝露,是唯一能喝的淡水来源。”
他顿了顿,瞥见李居胥指尖无意识摩挲刀柄,立刻接下去:“聚落不算大,常驻人口不到两千。但外围游荡的拾荒者、独行猎手、逃犯、流亡术士加起来,可能有四千上下。进出不设卡,但入聚落必须交三颗蓝色晶体——不是税,是‘门契’,证明你还能打,没病没残没被寄生。交不上?那就别进,露宿岩缝,自己守夜。”
翩翩微微蹙眉:“寄生?”
“对。”白衣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背面有‘影蛭’,巴掌大,半透明,专钻耳道或鼻腔,七日成虫,啃食脑髓时人还不自知,只会越来越沉默、嗜睡、眼神发直……前月聚落西区一夜死了十七个,全是被影蛭钻进去的。现在每人进聚落前,都要张嘴,让守门人用银针探喉,再照一面‘静光镜’——影蛭畏静光,一照就蜷缩。”
陈耀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后,那里有道旧疤,是去年在陨石带被未知节肢生物划破的。他没说话,但指节捏得泛白。
“聚落里分三片地界。”火系异能者继续道,语气愈发谨慎,“东区是‘匠坊’,铁匠、晶工、药剂师、机修师扎堆,所有装备维修、晶体提纯、营养膏配比都在那儿。中区是‘市集’,露天,每日寅时开,巳时散,交易只认蓝色晶体,不收信用点——背面早没电网了,信用系统瘫痪二十年。西区最乱,住的多是猎团、佣兵、黑市掮客,还有……‘守夜人’。”
“守夜人?”冉卫目光一沉。
“聚落的执法队。”刀客忽然闷声插话,右肩缠着渗血的布条,说话时牵动伤口,眉头拧成结,“不穿制服,不挂牌子,但每晚戌时准时巡街。看见谁在巷口久站、谁深夜翻墙、谁背包鼓胀却不出市集交易……就带回去。进去的人,十有八九第二天出现在匠坊的熔炉边,当苦力。活三个月,给一颗荔枝大的晶体;死,尸体拉去喂岩蜥。”
空气骤然一滞。
李居胥没出声,只缓缓抬起左手,赤凤涅槃刀横于臂弯,刀脊映着天光,泛出一线冷青。那光不刺眼,却让五人齐齐退了半步——仿佛那不是刀,而是一截冻僵的脊椎骨,正无声提醒他们:活着,才配谈规则。
“聚落有没有……医生?”翩翩忽然问,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五人面面相觑。火系异能者迟疑片刻,才道:“有。但只有一个。叫‘林婆’,住在聚落最北边的‘断脊崖’下。她不住屋,住一个掏空的巨型四臂族伯爵头骨里——那骨头足有三米高,颅腔当厅堂,眼窝凿窗。她不收晶体,只收‘真话’。你告诉她一件你从未对任何人讲过的秘密,她就给你治。若撒谎……”他喉结滚动一下,“听说上个月,有个说‘我杀了我弟弟’的男人,刚踏进头骨门洞,头就自己裂开了。”
陈耀祖猛地吸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抠进泥土里。
李居胥却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真正松弛下来的、略带倦意的笑。他收刀入鞘,转身走向自己挖的地洞,从背包夹层取出一只扁平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枚荔枝大小的蓝色晶体,在微光下流转着幽邃的靛青。
“你们缺这个?”他把盒子往前一推。
五人瞳孔骤缩。火系异能者嘴唇发干:“这……这是伯爵晶!我们五人加起来,才攒了七颗……”
“三颗,换你们带路。”李居胥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不是到聚落门口,是到断脊崖下,林婆的头骨门前。我要见她。”
白衣女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手指悬在铁盒上方,却不敢触碰:“为什么?你受伤了?”
“不。”李居胥摇头,目光扫过三人,“我替别人问的。”
翩翩呼吸一滞,指尖微微颤抖。
冉卫立刻明白了什么,迅速解下自己腰间的小皮囊,倒出三颗豌豆大的蓝色晶体,轻轻推到铁盒旁:“我加三颗。算我的份额。”
陈耀祖咧嘴一笑,却笑得有些狰狞:“老子也加三颗!”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紫黑色蜿蜒疤痕,疤面浮着细密冰晶,“昨儿晚上,我梦见自己冻在冰里,听见有人在我耳朵边喊‘杜子鲸’……不是幻听。这疤,是三天前新结的。冰气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他盯着五人,一字一顿:“所以,我也要见林婆。”
火系异能者喉结上下滑动,终于伸手,指尖触到第一颗荔枝晶的刹那,整只手都在抖。他没拿,只是将盒子小心合拢,深深吸一口气:“成交。但有句话,我必须说——断脊崖,夜里不能去。”
“为什么?”翩翩追问。
“因为……”刀客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林婆只在白天治人。但断脊崖的雾,只在白天起。”
他抬手指向北方——那里地势陡然拔高,一道锯齿状黑岩山脉横亘天际,山体嶙峋如巨兽撕咬后的断骨。此刻,薄雾正从山脚无声漫溢,灰白,浓稠,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滞感”,仿佛那不是雾,而是某种活物正在呼吸、延展、等待。
“雾一上来,崖上所有路都消失了。”白衣女子低声补充,“连守夜人都绕着走。去年有支七人猎团不信邪,白天闯雾,进去时喊着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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