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眼前景象令翩翩胃部抽搐：杜子鲸悬浮于半空，周身冰晶风暴肆虐，将数十只伯爵冻成剔透冰雕；陈耀祖脚下大地翻涌如沸水，每只陷入沼泽的伯爵都在尖叫中溶解为墨绿色脓液；黄元霸则静立于战场中心，双手垂落，指节粗大如铁锤，他面前七具伯爵尸体呈放射状崩裂，每具尸体胸腔都凹陷着一个清晰掌印——掌印边缘皮肤焦黑，似被高温烙铁烫过。

    但最骇人的是冉卫。

    他跪坐在战场最西侧，背后插着三支断裂的绿荫弓箭，箭杆上缠绕着黑色藤蔓。他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却不见血，只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在蠕动，金线尽头，赫然是山下那片金墨漩涡的残余波动。他正用仅存的右手，一寸寸将金线从自己臂骨中拔出，每拔一根，地面就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他在……反向汲取？”翩翩失声。

    李居胥目光如电：“他在喂养自己。”

    就在此时，冉卫猛地抬头！他右眼中瞳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缓缓旋转的蓝色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只四臂族子爵的完整魂魄。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夜枭……你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李居胥握刀的手骤然收紧。三年前，正是冉卫带队执行“断脊行动”，导致杜子鲸被迫进入营养舱。而此刻冉卫眼中的蓝晶，分明与他们刚拾获的四臂族晶体同源。

    “你被寄生了。”李居胥的声音冷如刀锋。

    冉卫却笑了，笑声沙哑如砂纸摩擦：“不，是我寄生了它。”他缓缓站起，断臂处金线尽数收回，伤口处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鳞片，“背面不需要猎人……只需要……共生体。”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黑土突然沸腾！数百条金线破土而出，如活蛇般射向杜子鲸、陈耀祖、黄元霸！李居胥长刀横斩，赤焰化网兜住大半金线，却见剩余金线已钻入三人脚踝——杜子鲸周身冰晶骤然染上金边，陈耀祖脚边沼泽泛起金属光泽，黄元霸肌肉暴涨，青筋暴起处隐约可见金鳞游走！

    “糟了！”翩翩失声，“他们也在被同化！”

    李居胥却忽然收刀。他盯着冉卫右眼中那颗旋转的蓝晶，目光如解剖刀般锐利：“你右眼里的子爵魂魄……在哭。”

    冉卫狂笑戛然而止。

    李居胥踏前一步，赤凤涅槃刀插进地面，刀身嗡鸣：“它认出了我。三年前，在断脊峡谷，我砍掉它最后一条手臂时，它喊的是‘母亲’。”

    山风骤然呜咽。冉卫右眼中的蓝晶疯狂闪烁，内部子爵魂魄的影像开始扭曲、溶解，最终化作一张苍老女性的脸——眉心一点朱砂痣，与紫罗兰佩戴的玉簪纹样分毫不差。

    翩翩浑身一颤：“紫罗兰的……姑母？”

    李居胥闭了闭眼。三年前断脊峡谷的迷雾中，他确实见过这张脸。那时她站在悬崖边，裙裾翻飞如蝶，对坠崖的杜子鲸伸出手，而冉卫就站在她身后，右手正缓缓插入她的后心。

    “你杀了她。”李居胥睁开眼，眸中赤焰翻涌，“然后吞了她的‘胎核’。”

    冉卫脸上笑容彻底碎裂。他右眼蓝晶砰然炸裂，化作漫天星屑。金线从三人脚踝急速退去，杜子鲸喷出一口金血，陈耀祖脚边沼泽褪色，黄元霸暴涨的肌肉簌簌回落。冉卫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右眼空洞流血：“她……说背面需要新的……牧羊人……”

    山脊沉默如铁。

    李居胥拔起长刀，刀尖垂地，一滴淡金色血珠沿着刃纹缓缓滑落。他看向远处地平线——那里，黑压压的四臂族军团正踏着整齐步伐而来，最前方三百名公爵并肩而立，每人手中高举的并非武器，而是一面青铜镜。镜面映照着灰蒙天空，却无一例外，映出紫罗兰在地下室中闭目喘息的侧脸。

    “他们找到锚点了。”翩翩声音发干。

    李居胥抹去刀上血珠，转身走向冉卫。在他即将触碰到冉卫额头的刹那，冉卫突然抬头，血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替我……告诉紫罗兰……她姑母的骨灰……在……”话未说完，他全身皮肤寸寸皲裂，金线自裂缝中迸射而出，将他整个人缠绕成一枚巨大的金色茧。

    茧内传来最后一声叹息：“……天字号基地，B-7冷藏库。”

    李居胥的手悬在茧前半寸，缓缓收回。他看向翩翩：“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什么？”

    “救他。”李居胥指向金色巨茧，“或者，杀光下面那三千只四臂族公爵，抢走他们的青铜镜——那里面，锁着紫罗兰的‘命格投影’。没有它，她永远无法真正踏入背面。”

    翩翩握弓的手指关节发白。她忽然想起紫罗兰昨夜在地下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一枚旧铜镯，镯内壁刻着细小的星辰图——与青铜镜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风重新吹起，卷着黑土与金尘。李居胥的断掌处，新生血肉已覆盖半截指骨，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

    他望向山下汹涌而来的四臂族军团，赤凤涅槃刀在掌中轻轻震颤，仿佛饥渴的活物。

    “选吧。”他说，“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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