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微微发颤,像初春枝头将坠未坠的雪。
“不用。”他抽回手,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留着提醒自己,有些债,还不清。”
两人并肩踏入悬浮车时,紫罗兰的终端突然震动。加密频道弹出一条消息,发信人显示【尼罗河】,内容只有一行字:【十七组副组长李居胥,即日起恢复全权指挥权。另:十二组重组名单已批复,你提名的三人全部通过——林晚、秦灼、陆沉舟。】末尾缀着个简笔画的烟斗图标。
紫罗兰呼吸一滞。林晚是原十二组幸存的医疗兵,秦灼曾单枪匹马端掉三个海盗据点,陆沉舟……那个总在训练场角落擦拭古董匕首的沉默少年,三个月前刚因违抗军令被关禁闭。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过这三个人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她转头看向李居胥。
他正望着窗外流云,侧脸被飞掠的光影切割得棱角分明。“昨天早餐时,你说‘家里遭了病故’。”他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我让情报组查了2047年BYZ-011星球疫情档案。当时负责疫区封锁的,是十二组前任队长——黑猩猩。”
紫罗兰猛地攥住扶手。那场席卷第七殖民区的“灰鳞症”,官方记录死亡三千七百人,实际数字至今封存在绝密卷宗里。而黑猩猩带队封城时,第一支进入疫区的医疗小队,领队代号“白鹭”,真实姓名林晚。她当时才十九岁,把最后三支抗病毒剂塞进垂死孩童嘴里后,自己咳着血倒在隔离墙下。
“你……”她喉头发紧,“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李居胥终于转过头,目光如淬火的刀锋,“知道你父亲是当年被黑猩猩亲手处决的防疫官?知道你母亲临终前咬碎银针,把‘真相’二字刻在你后颈皮下?还是知道你拼命往上爬,不过是为了拿到调阅绝密档案的权限?”
悬浮车无声降落在指挥塔螺旋形穹顶。舱门开启时,穿堂风卷起紫罗兰额前碎发。她站在台阶上,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那么长,那么单薄,仿佛随时会被头顶旋转的星图碾碎。
李居胥越过她身侧,军靴踏在合金阶梯上发出清越回响。“别谢我。”他背对着她,声音混在风里飘散,“我只是不想让891处变成第二个泥潭。”
中央指挥塔B7层弥漫着臭氧与金属冷却液的混合气味。环形会议桌已坐满十二人,空气凝滞如铅。楚天逸坐在首席右侧第三位,左肩绷带边缘渗出淡淡血痕,见紫罗兰进来时,指尖在桌面敲击三下——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我原谅你上次的失约”。
紫罗兰目不斜视地走向左侧空位,却在经过楚天逸身边时,听见他压低的声音:“营养剂的事,我改主意了。你若愿意,今晚陪我去趟‘星尘港’,那里新到了一批……”
“楚组长。”她忽然开口,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请把‘星尘港’的出入权限,和你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进入基因库D区的记录,一并交给我。”
楚天逸敲击的手指戛然而止。
全场目光如芒刺般扎来。紫罗兰缓缓摘下右手手套,露出无名指上那道银色生物纹路——此刻正泛着幽蓝微光,与天花板中央全息星图某处坐标同步闪烁。那是891处最古老的安全协议,唯有同时掌握三把钥匙的人才能激活:尼罗河的烟斗、黑猩猩的獠牙徽章、以及……当年白鹭医生亲手刻在女儿颈后的星轨图。
李居胥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将手掌覆上主控台。整个B7层灯光骤暗,唯有她指尖蓝光越来越盛,最终轰然炸开成一片星海。星图中央缓缓浮现一行燃烧的赤字:【第十三序列·灰鳞症原始毒株溯源报告·解密倒计时:00:02:17】
楚天逸霍然起身,肩头绷带崩裂,血珠顺着腕骨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弧线。
紫罗兰终于侧过脸,望向李居胥。她眼底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澄澈,像暴雨将歇时,终于映出星辰的湖面。
“现在你知道了。”她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我戴面具,从来不是为了藏起脸。”
李居胥静静回望。他看见她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看见她耳后那颗小痣随着说话微微跳动,看见她指尖蓝光映亮自己袖口那道未愈的旧疤——原来最锋利的刀子,从来不在别人手里。
倒计时数字跳至00:01:59。
他抬脚向前,军靴踏碎满地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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