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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居胥动了。不是拔刀，而是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洼地！赤凤涅槃刀在他手中并非劈砍，而是化作一道炽白流光，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团刚刚飘散的孢子云中心！刀罡所至，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那团灰绿色的云雾连同其中亿万枚微小的孢子，瞬间汽化，只余下一点焦黑的残渣，簌簌落下。
但晚了。洼地里，已有七人倒地抽搐，皮肤下的青黑色凸起已蔓延至脖颈，灰白翳膜覆盖了整个眼球。更可怕的是，那些刚刚被李居胥刀罡扫过的地面，焦黑的泥土表面，竟悄然渗出无数细微的、毛茸茸的灰绿色菌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潮湿的腐叶与裸露的树根蔓延。
“不是四臂族……”李居胥的声音冷得像冰锥，“是‘腐殖’。”
虎鲸脸色剧变，瞳孔里那点幽蓝火焰猛地摇曳，几乎熄灭。“腐殖？！那玩意儿……不是三千年前就被星联最高议会列为‘禁忌共生体’，在第七星域彻底焚毁了吗？！”
“焚毁？”李居胥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赤凤涅槃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脚下大地，“焚毁的，只是它们寄生的宿主。它们真正的根……从来就没离开过土壤。”
话音未落，他脚边一丛焦黑的枯草猛地炸开！数条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厚厚黏液与灰绿色菌毯的触须破土而出，速度快如闪电，带着腥风，直刺李居胥腰腹！触须顶端并未张开利齿，而是裂开一张布满细密吸盘的圆形口器，口器中央，一枚枚闪烁着磷火的孢子正高速旋转，形成微型的真空漩涡！
李居胥不退反进！赤凤涅槃刀划出一道逆向的、违反常理的弧线，刀罡并非斩向触须本体，而是精准劈在触须根部与泥土接壤的刹那——那里，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菌膜正疯狂搏动！刀罡切入菌膜，无声无息，却仿佛斩断了某种无形的脐带。那几条狂暴的触须猛地一滞，表面灰绿色菌毯瞬间失去光泽，变得黯淡、干瘪，继而寸寸龟裂、剥落，露出底下苍白如蜡的、毫无生气的肉质。噗噗几声闷响，触须软塌塌垂落，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蛇。
但更多的泥土开始翻涌。不止洼地，整个焦黑的战场边缘，无数鼓包隆起，破裂，一只只形态各异的“东西”挣扎着钻出：有的像放大千倍的甲虫幼虫，浑身覆盖着脓疱般的菌瘤；有的形似扭曲的人形，却生着数十条覆盖菌丝的节肢，关节处滴落腐蚀性极强的绿色黏液；最骇人的，是一棵从弹坑中心拔地而起的“树”，树干是纠缠蠕动的触须与菌毯，枝杈上挂着累累果实——那些果实，赫然是尚未完全腐败、表情凝固在极致痛苦中的士兵头颅！每一颗头颅的眼窝深处，都有一团幽幽燃烧的灰绿色磷火。
“腐殖……复苏了。”虎鲸的声音带着一种灵魂被冻结的颤抖。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左腿却传来一阵钻心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它们……在吃尸体……吃我们的血……吃我们的恐惧……”
李居胥没有回应。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两点赤金色的火焰无声燃起，不是虚幻，而是真实的、跳跃的、足以灼伤视网膜的烈焰。赤凤涅槃刀通体一震，嗡鸣声陡然拔高，化作一声穿透云霄的、凄厉高亢的凤唳！刀身表面，无数细密的、赤金色的符文次第亮起，如同远古血脉在苏醒、在咆哮！刀锋所指，空气扭曲，温度骤升，连焦土表面的水汽都被瞬间蒸干，腾起一片惨白的雾气。
他动了。这一次，不再是厮杀，而是……收割。
赤凤涅槃刀化作一道赤金雷霆，劈向那棵挂满头颅的“腐殖之树”。刀未至，灼热的刀罡已将沿途的灰绿色菌丝尽数焚成飞灰。刀锋斩入树干，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烙铁烫在湿牛皮上的“嗤啦”声。赤金色的火焰顺着刀锋疯狂涌入树干内部，所过之处，苍白的肉质、蠕动的触须、灰绿的菌毯……一切皆在燃烧，发出噼啪爆裂的脆响。那无数颗头颅眼窝中的磷火疯狂摇曳，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即被赤金火焰彻底吞噬、净化。
轰隆——
整棵“腐殖之树”从中炸开！不是爆炸，是解构。它崩解为亿万片燃烧的灰烬，灰烬中，无数细小的、哀鸣的灰绿色光点四散飞溅，却在触及赤金火焰的瞬间，便化为虚无。
李居胥收刀，刀尖垂地，赤金色的火焰缓缓敛去，唯余刀身一丝不易察觉的赤红微光。他看也不看那漫天飞灰，目光扫过洼地。那里，七名被感染的士兵躯体已彻底干瘪、碳化，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柴，唯余七具焦黑的骨架，静静躺在泥泞里。骨架之间，那些刚刚冒出的灰绿色菌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变黑、化为齑粉。
虎鲸怔怔地看着李居胥的背影。那背影依旧宽厚，却仿佛比昨夜更沉，沉得像一座正在缓慢下沉的孤峰。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昨夜那场炮轰……”
李居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不是为了杀光四臂族。”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焦黑的战场，投向南方那片依旧被浓重雾气笼罩的、看似平静的原始森林深处。
“是为了……唤醒它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战场，死寂。连风都停了。只有焦土深处，传来无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有亿万只无形的蛀虫，在黑暗里，正贪婪地啃食着大地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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