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被染成翡翠色。
李居胥没动。他凝视着脚下蠕动的菌毯,忽然单膝跪地,赤凤涅槃刀倒插进地面。刀身没入菌毯三寸,刹那间,整条斜坡剧烈震颤!菌毯如沸水翻腾,无数气泡“噗噗”炸裂,腥臭蒸汽蒸腾而起。他额头青筋凸起,不是因痛,而是因压制——刀身里百年裂缝空间淬炼出的混沌刀罡,正被他强行压缩、压缩、再压缩,直至凝聚成一点幽蓝星火,蛰伏于刀尖三毫米深处。
“走!”他起身,刀拔出,斜坡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暴烈只是幻觉。可所有人脚步都比之前轻了三分——菌毯的“呼吸”停了,像被掐住了咽喉。
深入千米后,裂谷豁然开阔。穹顶悬垂着巨大菌毯“钟乳石”,滴落的粘液在半空凝成琥珀色珠子,坠地时炸开细密雷光。十七个囚徒就吊在钟乳石根部,脊椎被菌丝贯穿,连接着下方沸腾的菌毯母体。每个囚徒头顶都盘踞着一只幼体四臂族,四条手臂正缓慢抽搐,指尖延伸出细丝,与囚徒太阳穴相连。
“它们在同步脑波。”翩翩声音发紧,“幼体通过囚徒恐惧学习杀戮逻辑。”
话音未落,离得最近的幼体突然昂首。它本该浑浊的复眼里,映出李居胥持刀而立的身影——紧接着,十七只幼体同时扭头,复眼齐刷刷转向五人!
“被锁定了!”李逵低吼,震爆弹已扣在掌心。
花蝴蝶长枪横扫,枪尖黑焰暴涨,将最先扑来的三只幼体拦腰绞碎。可断口处没有血,只有粘稠菌液喷涌,落地即化作更多蠕动小虫。更糟的是,那些小虫疯狂涌向囚徒脚踝,啃噬菌丝,囚徒身体猛地抽搐,喉中溢出非人的咯咯声。
“它们在加速共生!”翩翩银针连闪,两支针射入最近囚徒眉心,蓝光一闪,囚徒抽搐稍缓,可幼体复眼却更亮了三分。
李居胥没动。他盯着那只最先锁定他的幼体,看着它四条手臂缓缓抬起,指尖菌丝如弓弦般绷紧——就在弓弦将断未断刹那,他动了。
赤凤涅槃刀并非劈砍,而是突刺。刀尖精准戳进幼体左眼,幽蓝星火轰然炸开!不是向外爆,而是向内坍缩——整只幼体瞬间干瘪,像被抽干所有水分的果壳,簌簌剥落成灰。刀尖余势不减,直贯其后囚徒脊椎菌丝连接点!
“嗤啦——”
刺耳裂帛声中,菌丝寸寸崩断。囚徒仰天喷出一口黑血,眼白翻起,却终于停止抽搐。
“学我!”李居胥暴喝,刀光如织,专挑幼体复眼与囚徒连接点之间最纤细的菌丝突刺。每一刀,都像手术刀般精准;每一刀,都在刀尖引爆一点幽蓝星火。他不再追求力量,只求角度——刀身微倾七度,避开菌毯缓冲层;手腕旋拧十二度,让刀罡在菌丝纤维内螺旋炸裂;脚步错开半寸,借菌毯起伏之势卸去反震。
花蝴蝶长枪如毒龙,专挑幼体腋下软肋;竹叶青软剑化作银线,刺穿幼体后颈时剑身剧颤,震波沿着菌丝直透母体;李逵大板斧劈开地面菌毯,震爆弹趁机滚入裂缝,轰然引爆,菌毯掀起浪涛,幼体立足不稳;翩翩银针则如雨,专封幼体复眼神经束。
十七只幼体,十七次精准突刺。当最后一具干瘪躯壳坠地,穹顶钟乳石突然发出刺耳尖啸!整片菌毯如活物般隆隆翻卷,中央裂开巨口,露出下方翻涌的墨绿母体——它正疯狂分泌粘液,粘液里无数新生幼体在成型,肢体扭曲,复眼尚未睁开,却已本能张开獠牙。
“母体要自毁!”翩翩脸色煞白,“它要把所有能量压缩成一次爆炸,把我们和囚徒全埋在这里!”
李居胥抹了把脸上的菌液,刀尖垂地。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久违的酣畅:“来得正好。”
他转身,赤凤涅槃刀猛然插入地面,刀柄深深没入菌毯。这一次,他不再压缩刀罡——而是彻底放开!
百年裂缝空间积蓄的混沌之力,连同重力室千锤百炼的爆发劲力,尽数灌入刀身!刀尖幽蓝星火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旋转的蓝色漩涡,逆向吞噬周围所有光线、热量、乃至菌毯蠕动的能量!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竟在母体巨口上方形成一道竖直的蓝色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星辰流转。
“退!”花蝴蝶拽起最近的囚徒就往后跃。
蓝色漩涡轰然坍缩!没有巨响,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随即,整片菌毯母体如沙堡遇潮,无声无息地塌陷、分解、湮灭,化作漫天莹莹蓝尘,温柔飘落。十七个囚徒瘫软在地,胸膛起伏,皮肤下的青灰色正缓缓褪去。
李居胥单膝跪地,赤凤涅槃刀深深插在焦黑地面上,刀身布满蛛网裂痕,幽蓝光芒明灭不定。他咳出一口血,血珠落在焦土上,竟蒸腾起细小的蓝色火苗。
“走。”他撑着刀站起,声音嘶哑,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回去领营养液。”
五人搀扶着十七个虚弱囚徒走出裂谷时,天光正破云而出。李居胥走在最后,忽然停下。他弯腰,从焦黑地面上拾起一片残破的黑色衣角——那是竹叶青昨夜失联前,被菌毯撕裂的袖子。衣角边缘,几道新鲜血痕蜿蜒如篆,血迹未干,却已凝成暗金色。
他将衣角仔细叠好,塞进胸前内袋。那里,还贴着翩翩送来的两支营养液,玻璃管冰凉,与血迹的余温相触,竟微微发烫。
身后,十七个获救者正被医疗队抬上悬浮担架。一个满脸泪痕的年轻士兵忽然挣扎着坐起,朝李居胥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担架边缘,鲜血直流,他却恍若未觉,只反复呢喃同一句话:
“谢谢……谢谢……谢谢您没烧了我们……”
李居胥没回头。他只是攥紧了胸前的衣角,指节泛白。阳光落在他汗湿的脊背上,那道未愈的浅疤,正缓缓渗出一点殷红,像初春枝头,悄然绽开的第一粒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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