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形成的蘑菇，大如巴掌。长在一截腐朽的枯枝上，火焰跳跃摇晃，边上落有枯叶，却没有被点燃。

    “火焰菇！”紫罗兰脱口而出，又惊又喜。

    “你认识？”李居胥意识到发现好东西了，否则紫罗兰不至于如此失态。

    “一颗火焰菇，可抵十年苦修，改变体质，不惧严寒。”紫罗兰回答。

    “是吗？看来偶尔做一下好事还是不错的。”李居胥的嘴角露出了笑意，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

    “最好凉拌，多加大蒜和香菜，如果有香油......

    树洞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两条暗河在耳膜后激烈交汇。翩翩的呼吸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意，嘴唇上残留着李居胥渡来的那缕温热气息，微弱却执拗，仿佛一粒火种，在她濒临冻结的神经末梢悄悄燎原。她不敢动，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不是怕惊动外面那个掠过枝桠的巨影，而是怕自己一动，就会泄出半声呜咽，或是泄露一丝活物的气息。

    李居胥仍贴着她，胸膛紧压她的后背，体温低得反常，心跳确实停了，可那具躯体却像绷到极致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震颤。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她颈侧动脉上，指尖冰凉，却稳如磐石；右手则扣在她腰后，掌心覆着那截尚未愈合的断骨边缘——不是抚摸，是校准。他在确认她脊柱是否因刚才的屏息而错位，也在感知她腹肌是否因紧张而过度收缩，从而牵扯到腿上刚缝合的创口。

    雨声忽然滞了一瞬。

    不是停，是被某种更沉、更钝的压迫感碾碎了节奏。树冠上方传来极细微的“咔嚓”声，像枯枝被无形之手缓缓掰断，又像某种甲壳在缓慢开裂。李居胥的指尖猛地一收，指甲几乎嵌进翩翩皮肉里。他整个人倏然前倾，鼻尖几乎贴上她耳廓，气流轻得如同叹息：“别咽口水。”

    翩翩喉头一僵，唾液硬生生悬在舌根，苦涩翻涌。她这才发觉自己干渴得厉害，舌尖发麻，可此刻连吞咽都成了奢侈的叛逆。她闭紧眼，把所有感官尽数抽离身体，只余下听觉——听雨，听风，听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如何被李居胥的手指按成一道平缓的溪流，听树皮缝隙外，那道重逾山岳的呼吸如何随着雷声起伏。

    又一道惊雷炸开。

    这一次，光撕得更深。惨白电光刺穿树皮缝隙，斜斜劈在翩翩睁着的右眼瞳孔里。她没眨眼，任那灼痛烧进视网膜深处——就在那一瞬的强光里，她看见了。

    贵族四臂族没走远。

    他正蹲在十米外一棵歪脖松的横枝上，四条手臂垂落如钟乳石，蓝血在皮肤下缓缓流动，泛着幽微磷光。最骇人的是他的头颅——原本该是五官的位置，此刻竟裂开三道纵向缝隙，缝隙内没有眼睛，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灰膜，膜后是不断收缩扩张的暗红色肉褶，像三枚倒生的瞳孔，在闪电映照下微微翕张，仿佛正用整张脸在“嗅”着空气里每一丝游离的热量、每一缕未散尽的血腥、每一道尚未冷却的汗腺分泌。

    李居胥的唇擦过她耳后碎发，声音压成一根钢丝：“他在用‘蚀骨热瞳’扫描热源……我们藏不住了。”

    话音未落，那三道灰膜骤然绷直！

    翩翩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她分明没动，可那三枚肉褶却齐齐转向树洞方向，膜后暗红纹路急速明灭，如同雷达锁定目标时的急促脉冲。

    “走！”李居胥低吼。

    他左手闪电掐住翩翩腋下，右手赤凤涅槃刀已破开树皮斜劈而上！刀锋未至，刀气先至，将头顶三尺厚的树干无声绞成齑粉。雨水混着木屑簌簌落下，李居胥借势向上暴蹿，肩胛骨撞碎上方树心，整个人裹着翩翩如离弦之箭射向暴雨深处。

    轰——！

    他们刚刚腾空，那棵歪脖松便被一道蓝光贯穿。光束无声无息，却将整棵树从根部熔成赤红岩浆，蒸腾起的白雾瞬间被暴雨压回地面，凝成一片冒着滋滋青烟的琉璃状焦土。

    贵族四臂族已腾空追来，双臂挥出，空气被撕裂成两道真空刃，所过之处，雨线断成齑粉，连水汽都被斩得无影无踪。李居胥在半空拧身，赤凤涅槃刀反撩而上，血色刀芒与蓝光悍然对撞！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仿佛千万片玻璃同时被碾碎。刀芒与蓝光相触处，空间猛地塌陷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漩涡，随即疯狂膨胀——李居胥瞳孔骤缩，一把将翩翩狠狠推向左侧斜下方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榕树，自己则朝着漩涡中心猛蹬一脚！

    “抱紧树根！！”

    他话音未落，那黑洞已膨胀至三米直径，边缘开始吞噬周遭光线。贵族四臂族竟不闪不避，三条手臂齐齐探入黑洞，蓝血自指尖狂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三枚晶莹剔透的蓝色菱形结晶。结晶甫一成型，便发出高频嗡鸣，黑洞吞噬之势骤然一滞，继而剧烈扭曲，竟被那三枚结晶强行“钉”在半空！

    就是现在！

    翩翩在坠落中猛地扭腰，借着榕树盘虬气根的弹力，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倒弹而回！她左腿虽断，但右手五指早扣进榕树气根缝隙，指关节因发力而泛白，右手腕上缠着的战术皮带“啪”地崩断两道铆钉——皮带末端，赫然系着三枚拇指大小的银灰色圆筒，筒身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正是星际猎人小队特制的“静默震爆弹”。

    她右手一抖，三枚圆筒脱手飞出，轨迹刁钻，一枚直取贵族四臂族左膝关节，一枚擦着他右耳掠过，最后一枚则精准嵌入他后颈甲壳缝隙——那是李居胥先前刀伤未愈的旧创处！

    “趴下！！”李居胥嘶吼。

    翩翩扑倒在榕树气根盘结的凹陷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下一秒，没有声音，只有光。

    三枚圆筒同时爆开，却不见火光硝烟，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银灰色涟漪以爆炸点为中心，呈球形无声扩散。涟漪扫过之处，雨滴凝滞半空，树叶停止摇摆，连贵族四臂族挥出的蓝光都诡异地拉长、扭曲，仿佛时间被强行拖拽。他三枚“蚀骨热瞳”的灰膜剧烈震颤，膜后暗红肉褶瞬间灰败萎缩，三道裂缝边缘渗出粘稠的黑色脓液。

    就是这半秒的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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