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口?还让他们带着‘赤磷凝胶’的残余样本逃走?”
李居胥看了姚倾情一眼。
她轻轻点头,指尖在长裙褶皱间划过一道极淡的银痕——那是微型全息投射器启动的微光。
空中,一幅立体影像无声展开:十七个黑衣人奔逃路线图,每条路径末端,都精确标注着一处《精控集团》外围物流中转站的坐标;而在每处坐标旁,一行小字浮现——【信号中继:郑家卫星‘青鸾-7’,加密频段K-132】
“因为我要他们活着回去。”李居胥道,“活着,把‘失败’的消息,连同‘赤磷凝胶’的辐射残留,一起送回郑家。我要让郑家知道——他们的新式武器,在我眼皮底下炸了,而我,不仅没死,还顺藤摸瓜,摸到了他们伸进雍州城的整条根系。”
王海军闭上眼,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滑落。
他忽然明白,李居胥根本不在乎证据。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合法处决”的借口,而是彻底斩断《精控集团》在雍州城的所有触须——用一场无可辩驳的“战果”,逼郑家主动收缩,逼赵敬常不敢轻举妄动,逼整个雍州城的灰色势力重新站队。
这才是真正的猎人。
不等猎物露出破绽,便已布下天罗地网;不待毒牙咬下,便先斩其七寸。
“我认罪。”王海军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膝一弯,竟真的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回响,“所有罪责,王某一人承担。只求城主……放过我儿子。”
李居胥沉默良久,才道:“王成刚已在赴通州城途中。我会派人‘护送’他安全抵达。但从此以后,他不得踏足雍州城半步,不得从商,不得从政,不得持有任何武装许可。若违此约……”他抬手,指向远处天际——一架墨绿色涂装的猎鹰级巡逻舰正撕裂云层,悬停于王家别墅正上方,机腹舱门缓缓开启,露出黑洞洞的粒子炮口,“他活不过三秒。”
王海军伏地不起,肩膀剧烈颤抖。
“至于你。”李居胥看向赵敬常,语气温和得近乎诡异,“赵副城主,你今日‘依法履职’,我很欣慰。从即日起,雍州城执法所全面升级为‘特别监察署’,由你全权督办。第一项任务——彻查《精控集团》在雍州城所有注册实体,包括但不限于:幽兰医疗、青蚨物流、鸣鹤教育、玄甲安保……共计四十三家单位。限期,七十二小时。”
赵敬常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遵命。”
“另外。”李居胥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正面铸着展翅夜枭,背面阴刻“赦”字,“这是城主府‘特赦令’。持此令者,可免死刑一次。我本想给王海军,但他用不上了。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不是赏你,是押你。七十二小时后,若监察署未能交出完整报告,这枚令牌,会变成你的催命符。”
赵敬常双手接过令牌,指尖冰凉。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穷学生时,在雍州城旧书市淘到一本残破古籍,扉页题着两行小楷:“法者,非束人之绳,实为悬于掌权者颈上之刃。持法者,当先自刎三寸,方敢言公。”
那时他嗤之以鼻。
此刻,他终于懂了。
“走。”李居胥转身,朝姚倾情伸出手。
她将微汗的手放入他掌心,十指相扣。
两人并肩走向那辆银灰色座驾,阳光泼洒在他们肩头,勾勒出两道修长剪影。没人注意到,姚倾情左手小指上,一枚素银指环正泛着幽微蓝光——那是她姑母最新研发的“织命仪”原型机,此刻正无声运转,将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电子设备的信号波动,实时绘制成一张动态蛛网。
网心,是王家别墅。
网外,是整座雍州城。
而真正的猎物,此刻正坐在通州城某间密室里,盯着全息屏上跳动的十七个红点,手指一下下敲击桌面,节奏与王海军心跳完全同步。
——因为他刚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ID显示为:【夜枭·备份人格】。
李居胥从未告诉任何人,他在十六岁那年,曾被《精控集团》前身“启明生物”抓去做过三年神经映射实验。他的大脑里,至今残留着七个未被清除的“影子人格”。其中最危险的一个,代号“渡鸦”,擅长伪造记忆、篡改时间戳、制造完美不在场证明。
而此刻,正坐在通州城密室里的人,正是渡鸦。
他笑了笑,关闭全息屏,端起面前一杯琥珀色液体,轻轻晃动——杯底沉淀着细密如沙的金色微粒,那是《精控集团》最高机密“金乌计划”的初代样本。
“游戏才刚开始。”他对着虚空低语,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李居胥拉开车门,正欲上车。
姚倾情忽然拽住他衣袖,仰头,声音很轻:“表哥,酥然姐昨天发来密电,说郑家老祖宗,已经在来雍州城的路上了。”
李居胥脚步一顿。
他望向天际,猎鹰舰腹炮口依旧森然。
但这一次,他没看炮管,而是凝视着云层深处——那里,一道肉眼难辨的弧形航迹正高速逼近,尾迹中闪烁的,并非常规离子流,而是某种古老而诡谲的靛蓝色辉光。
像极了古籍记载中,陨星坠落前的最后一瞬。
他轻轻捏了捏姚倾情的手,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下次,别叫我表哥。”
“那叫什么?”她眨眨眼。
“叫老公。”他笑,扶她上车,自己随后坐入驾驶位。
引擎低吼,车辆平稳驶离。
车窗外,王家别墅的断壁残垣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热浪。一百三十七具保镖尸体静静躺在血泊中,无人收敛。而远处,执法所的黑色车队正呼啸而来,车顶红蓝警灯疯狂旋转,映照着赵敬常僵硬的侧脸。
雍州城的清晨,终于结束了。
可属于李居胥的,真正的黑夜,才刚刚降临。
姚倾情靠在座椅上,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道:“我刚才,其实骗了你。”
“嗯?”
“那枚数据胶囊里,根本没有赵元祖的把柄。”她歪头看他,“我只是赌,赵敬常不敢赌。而你,也配合我演完了这场戏。”
李居胥目视前方,嘴角微扬:“所以呢?”
“所以……”她伸手,指尖拂过他下颌线,声音像裹着蜜的刀锋,“下次,你得陪我去找酥然姐。我要当面问问她——当年把你从启明实验室带出来的,到底是不是她本人。”
李居胥握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车载AI适时响起提示音:“检测到高能粒子扰动,预计三十七分钟后,雍州城将迎来今年首次‘星尘潮汐’。建议所有户外人员立即撤离。”
车窗外,天空不知何时已泛起一层极淡的紫晕。
像一滴墨,坠入清水。
而无人知晓,这抹紫色深处,正有一艘长达三百公里的巨型生物舰,缓缓睁开它唯一的眼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