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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只有朕和大唐才有资格收税(4/4,求月票)(第2页/共2页)

钦陵真凿地道,必经此处。臣妾已令匠人,在积石山北岸悬崖凿出七十二个深孔,内填震雷火药——非为炸山,只为震塌地道顶壁。一旦火药引爆,震动传入地下,地道内壁岩层必裂,沙石倒灌,活埋千人。”

    裴炎久久不语。良久,他忽然将玉佩与锈铃收入袖中,起身踱至窗边。夕照金辉泼满他玄色常服,金线绣的蟠龙在光下似欲腾空。

    “你瞒了朕两年。”他背对着她,声音平静无波。

    “臣妾不敢瞒。”景燕俯身,额头触地,“臣妾只敢做——做陛下想做而不能明做的事。若陛下亲令查探,论钦陵耳目遍布长安,必生警觉;若由刑部或御史台出面,反惹朝臣非议,疑陛下疑心过重。唯有臣妾,以‘妇人细务’之名,遣匠、调物、布线,方得无声无息。”

    裴炎未回头,只抬手,指向窗外远处一道蜿蜒如带的黄河:“你可知,朕为何将王方翼调去逻些道?”

    “知道。”景燕伏地未起,“陛下要论钦陵信——大唐真要倾国之力,直捣逻些。他越信,越不敢轻动主力;他越疑,越要分兵防备。可若他真信了,便不会料到,真正咬住他咽喉的,是积石山七十二孔火药,是沙珠玉河底十七口老井,是伏城地下五丈,正悄然龟裂的岩层。”

    “呵……”裴炎终于笑出声,笑声低沉,却含着万钧之力,“好一个‘妇人细务’。”

    他转身,亲自伸手扶起景燕。

    指尖微凉,触到她腕骨时顿了一瞬。景燕垂眸,只见皇帝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手腕——那里赫然一道陈年旧疤,扭曲如蜈蚣,自脉门蜿蜒向上,隐入袖中。

    她心头一震,却不敢多看。

    裴炎已松开手,踱回案前,提笔蘸墨,在空白奏本上疾书数行。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积石山火药埋设,着即施行。

    沙珠玉河底探井,加派五百工卒,三日内凿通十七处旧口,引地下热水入新渠,造‘赤泉灌田’之象,惑敌耳目。

    伏城地听筒阵,扩至一百单八具,每具配弩手二人,但闻地底异响,即射火箭入孔,引燃地道内桐油麻布。

    另,密令慕容氏族中通晓地脉者三十人,即刻赴伏城——吐谷浑人祖居高原千年,识岩辨土,胜过百工。】

    写毕,他掷笔,墨点溅上紫檀案几,如血。

    “拟旨。”裴炎目光如电,“加授景燕‘钦天监副监’衔,秩正三品,专理陇右地脉、水利、屯田诸事。另赐‘地听铜符’一枚,凡持符至陇右各军,可调三百以下士卒,不受节度使节制。”

    景燕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再次触地:“臣妾……不敢领。”

    “朕命你领。”裴炎俯视她,声音斩钉截铁,“这天下,需要有人替朕看见地底的动静。朕坐于九重宫阙,看的是江山社稷;而你,替朕看的是——这万里河山的筋骨血脉。”

    殿外忽起一阵疾风,卷得帘幕翻飞。一缕夕照斜斜切过地面,恰好照在景燕额前,映得她鬓边一根银簪流光闪烁——簪头雕的并非寻常凤鸟,而是一条盘曲的螭龙,龙口衔着一枚微小的青铜铃。

    裴炎目光扫过那铃,唇角微扬:“铃声未响,地脉已动。很好。”

    他不再多言,只抬手一挥。

    景燕叩首三下,起身退出。殿门阖拢的刹那,她听见身后传来皇帝低沉的吟诵声,字字清晰,如磬击玉:

    “……地载万物,德在无声。今以无声之察,破彼有形之谋。此战若胜,非胜于兵锋,实胜于——朕与卿,共察天地之息。”

    景燕脚步未停,穿过重重宫门,步履如风。她袖中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是狄仁杰亲笔批注的《河套水利图》——图中墨线勾勒的并非沟渠,而是十七道暗红色的虚线,自沙珠玉河起,蜿蜒西去,最终全部汇入伏城地底。

    她行至宫墙拐角,忽见一袭素青身影立在影壁之后——是薛讷。他一身便服,腰悬横刀,正仰头望着墙头一只正在修补蛛网的蜘蛛。

    景燕驻足。

    薛讷未回头,只低声道:“大帅说,伏城地底若真有地道,最迟秋分前必通。届时论钦陵一面佯攻西隘,一面遣死士自地底突入……我们等的,就是他把刀拔出来那一刻。”

    景燕静静听着。

    薛讷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她眼底:“景监,地听筒阵,可保万无一失?”

    “地听筒会响。”景燕答得极淡,却字字如钉,“只要地底有心跳,它就听得见。”

    薛讷深深看她一眼,忽而解下腰间横刀,双手奉上:“此刀,乃大帅所赠。刀脊刻有‘沙珠玉’三字。今日,我以刀为誓——伏城若破,我薛讷,提头来见。”

    景燕未接刀,只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薛讷一怔。

    她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铃——与裴炎袖中那枚,一模一样。

    “地听筒响时,”景燕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这铃,会先响。”

    薛讷瞳孔骤缩。他盯着那铃,忽然单膝跪地,以额触刀鞘:“末将……谨遵景监号令。”

    景燕收手,铃声未起。

    但就在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沙珠玉河畔,一只被惊起的灰鹤掠过水面,翅膀掀起的气流拂过岸边一丛枯苇——苇秆微颤,发出极细微的“簌簌”声。

    无人听见。

    唯有埋在三丈深土之下的一具地听筒,竹节内壁,一丝极淡的白痕,正顺着牛皮缝隙,悄然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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