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方知砚的话，克劳斯的表情也有些尴尬。

    一句技术壁垒，让他想起了不久之前，欧美这边似乎就是这样对付中原的。

    技术壁垒这个东西，是真切存在的，所以欧美这边经常在这件事情上面卡中原的脖子，并且乐此不疲。

    可谁成想，一个小小的交流会上，竟然形式反转，轮到中原的医生对自己说一句技术壁垒。

    这让克劳斯的心中如何能接受？

    还不等他说什么来缓解一下尴尬，方知砚继续开口道，“目前，国内外多项清醒开颅研究，均证实精......

    方知砚一把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出租车司机见他脸色铁青、呼吸急促，下意识放慢车速，又不敢多问。窗外滇南清晨的薄雾裹着湿冷山气，掠过车窗，像一层灰白纱布，沉沉压在人胸口。

    “王院长，你再重复一遍——孩子母亲和爷爷，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症状的？抢救过程中有没有做血培养、肝肾功能动态监测、尿液毒素筛查？有没有保留母乳样本？有没有查过她最近七十二小时进食记录？有没有排查家属接触史？有没有……”方知砚语速极快，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电话那头，“有没有查过太奶奶？她是不是还活着？”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王颂的声音低哑得几乎沙哑：“太奶奶……昨天凌晨三点去世。我们……刚拿到她的胃内容物检测报告——含鹅膏肽类毒素，浓度超标四百倍。”

    方知砚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根钢针在颅内反复穿刺。鹅膏肽——最致命的天然毒素之一，耐高温、不溶于水、常规消毒无法灭活，中毒后潜伏期6至24小时，初期仅恶心呕吐，极易误判为普通胃肠炎；待肝肾衰竭显现，往往已不可逆。而它最可怕之处，在于——只存在于少数几种野生菌中，且外形与可食菌极度相似，连当地老采菌人都会认错。

    可问题是，孩子母亲从入院起全程封闭监护，哺乳用的是医院统一配发的无菌储奶袋，奶源来自她本人，而她本人自分娩后未离病区半步；爷爷则住在隔壁病房陪护，饮食由医院营养科统一配送。太奶奶……那位八十六岁的老人，是唯一未住院者，常年独居于滇西山区的土坯老屋，靠拾菌换钱贴补家用。

    “她……吃的是自己采的菌？”方知砚声音干涩。

    “是。”王颂顿了顿，声音陡然压得更低，“我们调取了她家灶台残留物、腌菜坛子边缘刮取样本，还有她挎篮底缝里卡着的一小片褐色菌褶组织——经质谱分析，确认是灰花纹鹅膏。但……”

    “但什么？”

    “但灰花纹鹅膏，只生长在海拔2300米以上、腐殖质深厚、松栎混交林下的特定区域。而她住的村子，海拔只有1680米。最近三年，全滇西林业局的菌类生态普查报告里，从未在该村落及周边十公里内发现过灰花纹鹅膏踪迹。”

    方知砚猛地闭上眼，脑中瞬间闪过三个月前手术结束时的画面——两个女婴被分别抱进NICU保温箱，母亲虚弱地躺在产科VIP病房，爷爷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药名、剂量、换尿布时间，字迹歪斜却工整；太奶奶则站在走廊尽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竹篓，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枯瘦的手从篓里捧出一小把晒干的牛肝菌，用方言说：“医生，山里的好东西，给您补身子。”

    当时方知砚笑着推拒，罗韵替他接过去，转手塞进自己包里，说带回去煲汤。

    那包牛肝菌，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行李箱夹层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头皮阵阵发麻。他不是没想过毒源来自外部投毒，可若真有人蓄意为之，何必绕这么大弯子？直接对婴儿输液或奶瓶动手脚，岂非更隐蔽、更高效？可若非人为……那灰花纹鹅膏为何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是谁把它带进了那个海拔不足的村庄？又是谁，把它晒干，混进牛肝菌里，郑重其事地送进医院？

    出租车停在滇省第一人民医院东门。方知砚付钱下车，脚步却在踏入门诊大楼前骤然停住。玻璃门映出他苍白的脸，眼下青黑浓重，领带歪斜，头发被晨风拂乱。他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那扇沉重的自动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中药混合的苦涩气味，走廊尽头，王颂早已等候多时。这位五十出头的院长眼窝深陷，白大褂领口沾着一点暗褐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菌粉。他没说话，只默默侧身，引方知砚往ICU方向走。

    两人穿过层层缓冲区，进入负压隔离病房外的观察走廊。透过防爆玻璃，方知砚看见两张并排的婴儿暖箱。箱内静得出奇，没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只有几根导管无力地垂落，末端连接着空荡荡的废液袋。旁边墙上，两台心电监护仪屏幕漆黑，左下角闪烁着一行微弱红字：【设备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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