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地向外抓挠,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血痂。
方知砚猛打方向避开应急车道上滞留的私家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帕萨特横甩进事故核心区外围,他推开车门跃下的瞬间,白大褂下摆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
“我是方知砚!脑外科主任医师!”他声音穿透嘈杂,左手已扯开领口露出工作证,“谁是现场指挥?”
一名满脸油汗的交警踉跄奔来,指着面包车:“方医生!孩子卡在副驾,安全带勒进腹部,玻璃碎片扎进大腿动脉,已经失血性休克早期症状!我们试过破窗,但主驾变形严重,液压钳够不到安全带锁扣!”
方知砚快步绕到车头,俯身观察。面包车前挡风玻璃蛛网状碎裂,主驾座椅整个向前挤压,安全带金属扣深深嵌入小女孩苍白的肚脐下方,皮肉翻卷处渗出粘稠暗血。她嘴唇发紫,呼吸浅快,每吸一口气都伴随细微的喉头痉挛。
“准备生理盐水加多巴胺泵注,肾上腺素1:10000备用。”方知砚头也不回地吩咐,右手已探入车窗缝隙,食指与中指精准抵住女孩颈动脉,“心率128,收缩压测不出,瞳孔对光反射迟钝——立刻建立双通道静脉通路,左臂外周静脉,右颈内静脉!”
话音未落,罗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颈内静脉我来!”
她穿着米白色风衣,马尾高束,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在烈日下闪过一道微光。没等方知砚回应,她已单膝跪地,左手稳稳托住女孩后颈,右手持穿刺针如剑出鞘,进针角度、深度、回抽负压——所有动作行云流水,针尖刺破皮肤时连一丝颤抖都没有。淡黄色液体顺着导管涌入女孩颈侧,她颈动脉搏动竟在三秒内微弱恢复。
方知砚侧眸看她一眼,喉结上下滑动。罗韵迎着他的视线扬了扬下巴,眼神亮得惊人:“唐姨说,你缺个能跟你同步呼吸的搭档。”
他没笑,只点头,转身走向主驾残骸。此刻邹森森他们已赶到,严静正用剪刀剪开女孩被玻璃割破的裤管,冯朗和常发合力撬动变形车门,汗水浸透他们额前碎发。
“让开。”方知砚嗓音低沉。
他弯腰钻进狭窄的驾驶座空隙,白大褂被卡在变形的仪表盘边缘。左手撑住方向盘支架稳住身形,右手抽出随身携带的钛合金手术剪——刀锋在阳光下冷冽一闪。没有犹豫,他将剪刃卡进安全带金属扣与织带连接处,手腕发力,金属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咔哒一声脆响,安全带豁然松脱。
“抬高下肢三十度!”他喝道。
罗韵立即配合垫高女孩双腿,同时将一袋温热的生理盐水贴在她小腹处保温。方知砚迅速检查创面:腹壁皮肤被安全带切割出深达三厘米的“V”形创口,皮下脂肪组织外翻,但幸运的是,肠管尚未破裂。他撕开无菌敷料覆盖创面,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止血钳!明胶海绵!”
严静递来器械的瞬间,方知砚左手已捏住断裂的股动脉断端,右手持血管夹精准咬合。鲜血喷溅在他睫毛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方医生!”交警忽然惊呼,“隧道里又有烟!是不是二次起火?”
方知砚抬头,果然见隧道深处腾起新的灰烟。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汗,对罗韵下令:“你带孩子上救护车,必须三十分钟内抵达中医院手术室。冯朗、严静跟车,常发留下协助转运其他伤员——邹森森!”他转向刚卸下背包的室友,“你立刻联系市消防支队,让他们带破拆工具组过来,重点处理中间那辆半挂车油箱!快!”
邹森森转身狂奔而去。方知砚这才直起身,白大褂前襟染成大片暗红,袖口撕裂处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十年前在非洲战区做战地救援时留下的。他掏出手机,拨通江安市医学会筹备组组长号码:“王教授,暂停明天所有议程。通知脑外科交流会全体专家,三小时内全部赶到中医院手术室待命——我要开颅、开腹、开胸三台手术同步进行,主刀名单我马上发你。”
挂断后,他走向隧道口,那里正被抬出第二名重伤员:一名中年男性,头部严重变形,左眼眶塌陷,鼻骨粉碎,但胸廓仍有起伏。方知砚蹲下,手指按住对方颈动脉,闭目感知搏动频率与强度。十秒后,他睁开眼,瞳孔深处燃着幽蓝火焰:“气管插管,准备环甲膜穿刺。叫唐忠国书记,让他协调市血液中心,O型Rh阴性血,立刻送十单位过来。”
罗韵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递来一瓶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指腹滑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她望着他被血渍染透的袖口,忽然轻声问:“疼吗?”
方知砚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不疼。就是有点渴。”
她笑了,那笑容像初春破冰的河面,清冽又温软。远处,消防车尖锐的鸣笛由远及近,红光在隧道口的烟尘里明明灭灭。方知砚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昨夜订婚宴上杨板桥说的话:“你们俩啊,天生就该站在同一片战场上。”
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伸手,将罗韵被汗水沾湿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耳垂。
“走吧。”他说,“该回家了。”
不是回罗家,也不是回方家。
是回他们共同签字的那本房产证上,地址栏写着的——江安市梧桐巷8号,顶层复式公寓。
那里玄关柜子里,静静躺着两把崭新的黄铜钥匙,一把刻着“方”,一把刻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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