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砚啊，怎么回事？”

    何东方的表情十分严肃。

    跟方知砚搭档这么长时间，他从来都没见过方知砚拉着自己走到旁边，然后去解释患者病情的时候。

    因为大部分情况下，其实江安市这种小地方，是不会出现什么太过于凶险，麻烦的病症。

    所以很多病，其实方知砚都能够直接处理，不存在什么治不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

    人家是慕名而来，这种病，本身就不可能出现在江安市中医院这种小地方。

    听着何东方的话，方知砚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京城那则新闻像一记闷棍砸在急诊科凌晨三点的走廊上。

    方知砚刚从一台抢救完的心梗患者床边直起腰，护士递来一杯凉透的枸杞茶——保温杯底还贴着张小纸条：“方医生，别喝太烫，胃又该疼了。”他没拆纸条，只把杯子握在掌心，指尖触到杯壁微凉，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手机在白大褂兜里震了第三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得刺眼：《京华观察》头版标题烫金加粗——《诺奖光环下的灰色契约：公立医院首席专家涉嫌违规持股、代言牟利千万》。配图是他去年在国际医学峰会领奖时的照片，背景虚化处，竟叠印着佳颜医美旗舰店玻璃门上的LOGO水印。图下小字标注：“据多方信源证实，方知砚以技术入股形式持有佳颜医美23.7%股份，并签署独家形象授权协议。”

    他盯着那串数字“23.7%”，喉结动了动。

    不是伪造的。是真合同里写死的原始比例。

    可那份合同早在三天前就已作废。新签的股权转让协议原件锁在余海棠保险柜最底层，扫描件存在方淮宇律所加密服务器里，连电子签名都用的是区块链存证。税务查不到，工商调不动，连市监局备案系统里，佳颜医美股东名单上也只剩“罗韵”二字，身份证号、住址、银行流水全经合规审计——连她名下那套西山别墅的购房款来源，都追溯到五年前她父亲创办的生物科技公司分红。

    但新闻里写的，是“据多方信源证实”。

    不是“经查实”，不是“官方通报”，是“据信源”。

    方知砚点开评论区，最新热评置顶：“诺奖得主？我导师当年骂他论文造假，现在看他这副嘴脸，果然人模狗样。”底下跟帖两万条，有人晒出他在急诊室抢救病人时被家属推搡的旧视频，配文：“救人时跪着，捞钱时站着。”还有人翻出他三年前拒绝某药企千万顾问费的新闻截图，反讽：“那时候穷，现在富了，骨头就软了？”

    他关掉手机，把枸杞茶一饮而尽。茶凉，苦味沉在舌根，久不散。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于佩珊推门进来，没穿制服，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她身后跟着冯萱，后者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方医生，舆情已经失控。”于佩珊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比上次更冷，“市委宣传部刚打来电话，要求我们今天上午十点前出具初步核查说明。上面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方知砚胸前工牌，“要‘态度鲜明、立场坚定、处置有力’。”

    冯萱把文件推到方知砚面前。第一页赫然是《京华观察》电子版截图，第二页是舆情监测数据：两小时内全网转发破八十万，微博话题#方知砚塌房#阅读量冲上热搜第三，知乎相关问题下，三小时内涌现十七篇“深度起底”长文，其中一篇题为《从诺奖到医美：一个医生的资本化路径》，附有他与雍容美业董事长林鹤年在高尔夫球场握手的偷拍照——时间戳显示是去年十月，地点正是林鹤年名下俱乐部。

    方知砚没碰文件，只问：“照片谁拍的？”

    于佩珊眼皮一跳：“你认识？”

    “不认识。”他摇头，“但知道是谁发的。”

    冯萱冷笑：“你倒坦荡。那我现在告诉你——林鹤年十分钟前刚向纪委提交书面举报材料，指控你收受其公司价值三百二十万元的‘技术咨询费’，并提供三段语音证据，声称是你亲口承认‘佳颜医美就是我的提款机’。”

    方知砚终于抬眼。

    不是惊愕，不是慌乱，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语音？”他问，“哪天录的？”

    冯萱翻开文件夹第三页，抽出一张A4纸：“九月十八日，晚上八点零七分。地点，雍容美业总部顶层会客室。”

    方知砚笑了。

    笑得冯萱后颈一凉。

    “九月十八日？”他慢条斯理摘下眼镜，用白大褂下摆擦了擦镜片，“那天我在省立医院ICU守了十六个小时，抢救一个被高空坠物砸成脑疝的环卫工。全程有监控，有七名医护人员签字确认，病历系统里有我手写的三份危重记录。”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林鹤年怎么拿到那段‘语音’的？他是不是还顺便给我P了张在ICU里喝红酒的照片？”

    于佩珊呼吸一滞。

    冯萱手指攥紧文件夹边缘，指节泛白。

    方知砚却不再看她们，转身走向洗手池。哗啦水声响起，他用力搓洗双手，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血渍。水流声里，他忽然开口：“你们查股权，查分红，查照片，查语音……查得挺全。但漏了一件事。”

    他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

    “佳颜医美上个月，给市儿童福利院捐了五十台新生儿暖箱，发票开的是‘医疗设备捐赠’，免税额度一百二十七万。这笔钱，是从佳颜医美对公账户走的，用途写得清清楚楚——‘定向支援基层儿科急救能力建设’。”

    于佩珊皱眉：“这跟本案无关。”

    “有关。”方知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声音陡然沉下去，“因为这批暖箱，是我亲自带队安装调试的。装在福利院隔壁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儿科诊室里。而那个诊室——”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两人，“上个月刚被市卫健委列为‘基层急诊能力提升试点单位’，由我牵头制定诊疗规范。”

    冯萱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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