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夏俊涛的身份，方知砚的表情有几分诡异。

    他绕着夏俊涛走了一圈儿，然后问道，“不是？你是我的律师？真的假的？你闹呢？”

    陆鸣涛也坐在旁边，一脸的不相信。

    “别说你了，我刚才听说的时候，我也不相信，这家伙，太离谱了。”

    “虽然之前跟我们聊天的时候，确实是说自己是个律师，可是谁知道，会被方家派过来啊。”

    方知砚闻言再度看向了面前的夏俊涛，脸色略有些疑惑。

    夏俊涛则是连连摆手，“方医生啊，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罗韵话音刚落，唐雅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倒真敢想——秘书长？人家基金会成立前得过民政、卫健两道审批，光是材料摞起来怕不有半尺高，你连毕业证都还没拿到呢，就敢揽这活儿？”

    罗韵却没半分怯意，反而从包里抽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封面上用黑色签字笔工整写着《京华仁心医疗救助基金会筹备方案（初稿）》。她翻开第一页，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卷起，边角还贴着几枚不同颜色的便利贴。

    “娘，我不是瞎说。”她指尖点在目录第三项，“我已经把基金会章程、理事会选举办法、资金使用监管细则、首批救助病种评估标准，全列好了。卫健委去年新发的《社会办医慈善支持指引》我背过三遍，里面明确写了‘非公募基金会可优先承接政府购买医疗服务项目’——比如急诊绿色通道建设、基层医生培训、罕见病患者药费垫付……这些，都是方大哥最熟的领域。”

    方知砚怔住了。他望着罗韵低垂的眼睫，在台灯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忽然想起上个月她陪自己值夜班时，总在休息室角落翻一本蓝皮册子；原以为是金融教材，原来竟是政策汇编。

    姜许也凑近了看，手指划过“首批救助对象”那一页，喃喃道：“白血病、尿毒症、晚期肝癌……还有小儿先天性心脏病？”她抬头看向方知砚，“小宇那孩子，算不算？”

    空气静了一瞬。

    方知砚喉结微动，没立刻回答。但罗韵已将一页A4纸推到姜许面前——那是陈宇的病理报告复印件，右下角用铅笔圈出了关键数据，旁边密密麻麻批注着：“骨髓原始细胞占比87%（FAB-M3），PML-RARA融合基因阳性，维甲酸+砷剂诱导缓解率92%，单疗程药费预估18.6万元（含住院、输血、感染防控）。若纳入基金会‘急危重症即时响应计划’，可启动预审通道，72小时内完成资质核验与首期药费垫付。”

    唐雅盯着那串数字，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钱打水漂”之类的话。她默默起身去厨房，再出来时端了三碗银耳莲子羹，热气氤氲中轻声道：“明天我去趟银行，把咱们在云州开的那家诊所，过户到基金会名下。”

    “妈？”方知砚猛地抬头。

    “怎么？”唐雅舀起一勺羹吹了吹，“诊所有六间诊室、两台DR机、一个检验科，每月流水二十多万，但利润全贴补病人减免费用了。现在既然要干正经事，那就干大点——挂靠在基金会下面，算作首个定点援助医疗站。以后陈家那孩子化疗，直接转过去，不用跑省城，车费、食宿、陪护费，基金会全包。”

    方知砚眼眶发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想扛起的重担，其实早被身边这些人悄悄分走了大半——母亲用二十年行医攒下的信用，姐姐用半生积蓄换来的诊所有形资产，罗韵用无数个深夜啃下的政策条文，甚至包括方家递来的那张银行卡背后沉甸甸的底线思维……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为他筑一道防火墙。

    而他自己，竟还在为“要不要收下两千万”纠结良久。

    当晚十一点，方知砚独自留在书房。电脑屏幕幽幽亮着，光标在新建文档标题栏闪烁。他删掉又敲上，反复三次，最终定格为：《京华仁心医疗救助基金会章程（草案）·核心原则》。

    第一条，他写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刻进木头里：

    【本基金会一切运作，须以临床真实需求为唯一出发点。不设门槛、不设指标、不搞摊派、不求政绩。凡急诊科医生开具《紧急医疗救助建议书》并附影像/检验原始数据者，即视为自动触发审核流程；基金会秘书处须于48小时内完成资质复核，并同步向患者家属出具《无条件首期资助承诺函》。】

    写完，他按下保存键，指尖停在键盘上。窗外月光正斜斜切过窗台，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清冷的光带，像手术刀划开黑暗时留下的精准切口。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小花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陈宇躺在病床上，左手插着留置针，右手却举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上面用红笔圈出一道数学大题，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姐，方医生说治得好，我就多考一分，将来当医生还他。”

    方知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他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又全部删除。最后只发了个笑脸表情，外加一句：“明早八点，我来查房。”

    凌晨两点，罗韵穿着睡裙抱着笔记本电脑敲开书房门。她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脚上趿着毛绒拖鞋，见方知砚还伏案，眉头微蹙：“方大哥，你这样熬下去，下周陈宇第二次化疗时，谁来盯剂量？”

    方知砚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睡不着。总觉得漏了什么。”

    罗韵把电脑放上桌，调出一份加密PDF。“不是漏，是压根没往那边想。”她指尖划过屏幕，“卫健委审批要查‘发起人社会信用记录’——你没问题，但我名下有佳颜医美股权，虽然已经签了转让意向书，但工商变更还没走完。按新规，存在潜在利益关联的，必须由第三方出具独立法律意见书。”

    方知砚皱眉：“找谁？”

    “秦亦凝。”罗韵点开邮箱草稿箱，里面躺着一封未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正是秦亦凝的私人律所账户，“她爸是司法部退休副部长，她律所专攻医疗合规，上个月刚帮协和处理过类似案例。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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