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韵有些激动地指着上面的评论道，“方大哥，你看你看，他们夸你伟大。”
“说你是最好的医生，最有良心的医生。”
听着罗韵的话，方知砚忍不住笑起来。
这丫头，之前全是恶评，她让自己别看。
现在又变成好评了，她自己看得起劲儿。
方知砚从她身上收回目光，自己则是开始慢慢思索起来。
医政处现在的调查结束了，可以说还原了自己的清白。
但是，这种清白，可不是方知砚想要的。
举报了自己，给自己造成麻烦，现在拍拍屁股走人，......
方知砚盯着那张薄薄的黑色银行卡，没伸手去接。
书房里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很足，可他额角却渗出一层细汗。两千万——不是两万，也不是二十万，是整整两千万。这笔钱，足够陈宇做完整个标准化疗方案，再加两次靶向药维持治疗；足够他母亲张秋桂辞掉超市夜班，姐姐陈小花不必再接三份兼职；甚至够他们在城郊买一套六十平的小房子，把陈宇接回家，每天晒太阳、听鸟叫、吃姐姐炖的汤。
可这钱，不能接。
他垂眸看着银行卡边缘反着冷光的金属纹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大姐，二哥……”他声音低而稳，“这卡我不能拿。”
方允棠眉峰一压，指尖在红木书桌边缘轻轻一叩：“理由。”
方原业也收了笑，靠进椅背里，目光沉静如深潭。
方知砚没看他们，反而望向窗外。暮色正从天边漫过来，染得整片玻璃泛起青灰的调子，像一张未冲洗的胶片。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查房时，陈宇蜷在病床上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可看见他进来时，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说：“方医生，我今天吐得少点了。”
那笑容干瘪，却比任何哭声都重。
“我不是不想拿。”方知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是不敢拿。”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陈宇的病，不是普通淋巴瘤。病理切片我反复看过三次，免疫组化结果异常——CD20阴性、CD30弱阳性、ALK完全阴性，EBV原位杂交呈弥漫强阳性。这不是霍奇金，也不是经典型非霍奇金。它更接近一种罕见亚型：EBV相关淋巴组织增殖性疾病，侵袭性强，对常规R-CHOP方案耐药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
方允棠蹙眉：“所以？”
“所以哪怕用上两千万，治好的概率，也不到百分之五。”方知砚转回头，目光直直迎上方允棠的眼睛，“可如果我把这张卡刷进去，陈宇一家就会觉得——‘有救了’。他们会在ICU外排着队交费，在凌晨三点蹲在药房门口等进口药，在我每一次查房时拼命点头，说‘方医生，我们信你’。”
他停了一秒，嗓音哑了下去：“可我知道，那不是希望。那是把他们往悬崖边上推的绳子——还打着蝴蝶结。”
方原业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那你打算怎么办？看着他死？”
“不。”方知砚摇头，“我想试另一种方案。”
他从白大褂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几张A4纸——全是手写稿，字迹密密麻麻，夹着荧光笔标注和化学结构式草图。“我上周联系了协和血液科的老周，又托人从德国搞到了一份尚未公开的临床试验数据。他们正在测试一种新型CAR-T改造路径，用EBV特异性T细胞替代传统CD19靶点。一期数据里，三例类似表型患者，两例达到完全缓解。”
方允棠接过纸页快速扫过，眉头越锁越紧：“这技术还没过伦理审批，国内连备案都没有。”
“我知道。”方知砚平静道，“所以我没打算走正规通道。”
书房骤然安静。
方原业缓缓坐直身体：“你想私下做？”
“不是私下。”方知砚纠正，“是‘借壳’。佳颜医美名下有个三级实验室，持证齐全，设备达标，去年刚通过GMP二期认证。只要把细胞制备流程嵌进他们现有的皮肤再生项目申报材料里，用‘自体免疫细胞辅助创面修复’的名义过审——没人会细究那些流式图谱到底修复的是创面，还是肿瘤。”
方允棠指尖猛地一颤，纸页发出轻微脆响：“你在拿执照赌。”
“不。”方知砚摇头，“我在拿命赌。”
他目光灼灼：“如果失败，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佳颜医美只提供场地与基础耗材，不参与任何临床操作，不签署知情同意书，不收取一分钱。实验编号、患者信息、原始数据……全部加密存于我私人服务器，钥匙只有我和罗韵知道。”
方原业沉默良久，忽然问：“成功率？”
“按现有模型推演，百分之十二。”方知砚答得干脆，“但这是理论值。真实世界里，要看陈宇的T细胞扩增活性、体内炎症因子水平、还有……他愿不愿意活。”
最后四个字落下，空气仿佛凝滞。
方允棠将纸页慢慢叠好，推回桌面：“你疯了。”
“可能吧。”方知砚笑了笑，那笑里没有半分轻松，“可您记得二十年前，爸在矿上救那个塌方工人吗？明明自己肋骨断了三根，硬是徒手扒了七小时废墟，把人拖出来时，指甲全掀翻了。妈后来骂他傻，他说——‘人命不是算术题，不能光看分母有多大’。”
方原业忽然抬手，按住方知砚肩膀：“你跟爸一样轴。”
方允棠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庭院里被晚风摇晃的梧桐树影，许久才道：“卡，你先拿着。”
方知砚一怔。
“不是给你刷的。”她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是垫资。佳颜医美‘技术合作预付款’——名义上资助你牵头的‘免疫微环境调控课题’，实际用于CAR-T制备耗材采购。所有票据走科研经费报销流程，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
方知砚呼吸一滞：“这……”
“别急着谢。”方允棠截断他，“附加条件三条：第一，所有操作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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