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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7章 有个活儿(第2页/共2页)

效;若我出现违纪违法问题,你可凭此协议向纪检监察机关申明完全不知情,并提供全部沟通记录作为佐证。”

    又是一秒沉默。

    然后,秦亦凝说:“我需要看草案。”

    “十分钟后,发你邮箱。”方知砚说,“另外,你立刻联系法务部王主任,就说是我授意,调取《公立医院医务人员兼职管理实施细则》最新解读文件,重点标出‘技术服务类非营利性合作’的认定标准。”

    “好。”

    她应下,顿了顿,忽然问:“方主任,陈宇的淋巴结,活检安排了吗?”

    方知砚心头一热。

    她记得。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她还记得隔壁病房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孩。

    “还没出结果。”他声音低下去,“穿刺今天下午送检,最快明天中午。”

    “我让检验科李工优先处理。”秦亦凝说,“他女儿去年在咱们儿科住院,我帮过她。他答应过,急诊标本随到随做。”

    方知砚喉头微哽,只低低回了一个字:“谢。”

    挂断电话,他快步走向报告厅侧门。推门前,他驻足片刻,抬手整了整领口——那里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痕,像一枚小小的、隐秘的印章。

    回到台上时,沈振邦正讲到“神经外科手术中的影像导航误差控制”,见他回来,笑着拍了拍话筒:“来来来,我们的方医生终于‘适应’了!大家掌声欢迎——刚才他可不是紧张,是在跟死神抢时间,刚接了个急诊电话!”

    哄堂大笑中,方知砚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市卫健委医政处的张处长,有空军医院感染科的林主任,还有坐在第三排、正低头记笔记的秦亦凝。

    他开口,声音沉稳如初:“沈主任说得对,我们急诊医生的时间,从来不是按小时算的,是按分钟,按秒。有时候,一个决定,慢半秒,人就没了;有时候,一个名字,签错一行,路就断了。”

    台下笑声渐歇,众人神色微肃。

    他没展开,只微微一笑,翻到下一页PPT,标题赫然写着:《多学科协作诊疗中的伦理边界与实务突破》。

    讲座持续到一点五十分。方知砚讲完最后一句,台下掌声雷动。他致意下台,沈振邦一把揽住他肩膀:“小子,今天这课讲得比上次省里巡讲还透!回头把PPT给我,我让神经内科那帮人也学学!”

    方知砚笑着点头,目光却已越过人群,落在秦亦凝身上。

    她起身,朝他微微颔首,随即快步走向门口——不是离开,而是去行政楼法务部取文件。

    方知砚转身去了检验科。

    李工果然在等他,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桌上摊着陈宇的穿刺标本单:“方主任,刚收到亦凝姑娘的电话。标本我亲自盯,免疫组化加急,结果出来立刻喊你。”

    “谢了,李工。”

    “客气啥。”李工摆摆手,压低声音,“昨儿我闺女说,您给她画的卡通版‘抗生素使用阶梯图’,她贴床头当护身符呢。”

    方知砚眼底微热,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回全科办公室。

    推开门,韩嘉正在整理陈宇的监护数据。听见动静抬头,脸色不太好:“方主任,患者体温又升了,38.6℃,心率112,颈侧淋巴结好像……又大了一点。”

    方知砚快步走到床边。陈宇仰面躺着,嘴唇干裂,呼吸浅而快。锁骨上方那枚鸽子卵大的淋巴结,如今已膨大如杏核,皮肤泛着不祥的青白色,边缘微微发热。

    他戴上手套,轻轻触诊——质地更硬,活动度彻底消失,基底已与深层组织粘连。

    “韩嘉,立刻准备颈部B超+增强CT,避开造影剂过敏史,用碘帕醇。”他语速极快,“同时,让血库备两单位O型洗涤红细胞,预防DIC;通知输血科,如果CT提示纵隔淋巴结融合,马上启动淋巴瘤紧急通道。”

    韩嘉飞奔出去。

    方知砚没走,坐在床沿,握住陈宇的手腕。脉搏细弱而急促,像一只被攥住翅膀的鸟。

    他俯身,声音很轻,却清晰:“陈宇,听得到吗?我是方医生。”

    陈宇睫毛颤了颤,费力掀开一条缝。

    “你姐姐说,你小时候作文拿过全市一等奖。”方知砚继续说,指腹轻轻摩挲他手背凸起的骨节,“写的是《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你还记得吗?”

    陈宇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

    “你得活下来。”方知砚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你妈还在等你寒假回家教她用智能手机;你姐攒的钱,够你读完法学院,还能给她自己报个会计班;你还要当律师,替你爸讨个公道——当年那辆车,司机家属躲了十年,现在该出来了。”

    陈宇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混着汗水,没入鬓角。

    方知砚没擦,只握紧了他的手。

    这时,秦亦凝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封皮上印着“京都医院法务部·内部参阅”。她走到方知砚身边,没说话,只将文件轻轻放在他手边,指尖在“技术服务顾问协议(草案)”几个字上点了点。

    方知砚翻开第一页,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条款,最终停在签名栏旁——那里空白着,静静等待。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浸染玻璃。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站清脆的电子音:“3号床,陈宇,CT检查准备——”

    方知砚合上文件,抬头看向秦亦凝。

    她站在斜阳里,白大褂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利落的手腕,腕骨清晰,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沉静、锐利,像两枚淬过火的银针,稳稳扎在他此刻所有摇晃的支点上。

    他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什么说——她信的从来不是合同,而是人。

    方知砚拿起笔,在草案首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然后,他将笔递向秦亦凝。

    她伸手接过,笔尖悬停半秒,落纸时,墨迹饱满而坚定,像一道无声的誓约,横亘于生死之间,也横亘于规则与人心之间。

    走廊里,推床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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