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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85章 跨洋电话(第2页/共2页)

用找——它就在那里。”

    寂静如铁幕垂落。

    没人笑。没人质疑。连呼吸都放轻了。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那数字精确得令人头皮发麻,却毫无浮夸痕迹。这是用无数具尸体、无数次测量、无数次失败换来的绝对确定性。

    方知砚没停。他刀锋一转,自枕骨大孔前缘切入,沿斜坡上行,避开基底动脉分支,直达蝶鞍后壁。此处骨质最薄,仅1.8毫米,他刀尖轻点,骨凿微振,蝶窦前壁应声而裂,露出蝶鞍底硬脑膜——而就在硬脑膜正中线上方5毫米处,一个微小的骨性突起赫然在目。

    “考题八十九,鞍背。”他声音平静,“蝶鞍后界标志,其上缘平齐鞍结节,下缘与斜坡相接。此处硬脑膜厚度为0.42毫米,较周围增厚0.15毫米,系垂体柄附着所致。”

    评审老师猛地吸气,手指攥紧评分表边缘,纸页发出细微脆响。

    鞍背——这题最难。因大体老师经福尔马林浸泡后,蝶骨骨质硬化,鞍背轮廓模糊,加之硬脑膜皱缩粘连,几乎无法凭肉眼定位。往年参赛者多靠影像资料预判,再辅以骨凿试探,耗时极长。可方知砚仅凭指尖触诊蝶骨体形态、叩击音差异,便在十秒内锁定位置,且一刀下去,分毫不差。

    “他……他怎么知道硬脑膜厚度?”有人忍不住问。

    “他解剖过活体。”高立群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去年京都医院神外急诊,一例垂体瘤卒中患者术中突发大出血,是他主刀,用内镜经鼻蝶入路,三十七分钟完成肿瘤全切+止血+重建。术后病理证实,硬脑膜缺损处厚度,正是0.42毫米。”

    全场哗然。

    那场手术高立群亲自参与会诊,全程录像存档,但从未对外公开。他没想到,方知砚竟将术中所见,反向印证到了尸体解剖上。

    方知砚依旧未停。他镊尖轻拨开鞍背硬脑膜,露出下方垂体柄残端——那是福尔马林固定后唯一未完全萎缩的结构,呈淡褐色柱状,直径约2.3毫米。“考题九十一,垂体柄。”他道,“连接下丘脑与垂体,含视上核-垂体束及室旁核-垂体束,此处神经纤维密度为每平方毫米187根。”

    评委席上,一位白发老者突然放下评分表,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镜片,动作缓慢而郑重。他是本次终审评委之一,也是国内神经解剖学泰斗,主编过三版《人体断层解剖学》。此刻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方知砚后颈。

    “他不是在考试。”老者低声说,“他在复现一场手术。”

    方知砚终于停手。

    他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废物桶,发出轻微闷响。额角有汗,却未擦,任其滑落至下颌。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不是挑衅,不是炫耀,只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各位老师。”他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听见,“第五步,头颈部,共四十二个结构,全部确认完毕。”

    评审老师低头看表——距开始计时,仅过去五小时零四十七分钟。

    而其他七支队伍,最快的也才完成第三步胸腹壁,正卡在肝胰壶腹的辨认上,争论不休。

    流动评审团再次围拢过来,这次没人提醒,没人呵斥,只是静静站在床边,有人掏出笔记本飞速记录,有人举起手机调出显微解剖图谱对照,还有人干脆蹲下身,用放大镜观察方知砚刚暴露的垂体柄断面纹理。

    主办方负责人额头沁出冷汗,小跑着冲向评委席,声音发紧:“高院,出事了!评审团……评审团集体失职!他们现在全在抄方知砚的笔记!还有人拿手机拍他镊子的角度!这算不算违规?要不要叫停?”

    高立群没看他,目光牢牢锁在方知砚身上。

    方知砚正接过俞爽递来的温盐水,小口啜饮。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在蓝白相间的手术服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喉结滚动,眼神却清亮如初,仿佛刚完成的不是一场高强度解剖,而是喝了一杯寻常的茶。

    “叫停?”高立群冷笑一声,终于转过头,“你叫谁停?叫评审停?还是叫知识停?”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声音洪亮,传遍全场:“通知所有流动评审——从现在起,方知砚的操作,全程录像,高清特写,同步投屏至评委席及各队工作台。允许所有评审、所有参赛选手,随时暂停、回放、放大、标注。这不是作弊。”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这是教学。”

    全场死寂三秒,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呼。

    方知砚抬眼,与高立群视线相撞。没有感激,没有谦逊,只有一种穿越漫长岁月、跨越生死界限的确认——就像当年他在ICU抢救市长千金时,高立群推开急救室门,看见监护仪上那条重新跃动的心电波形,两人之间无声的点头。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名刀赛的规则,今天起,由一个人改写。

    方知砚转身,走向第六步——盆腔。他步伐稳健,手术服下摆随着走动微微扬起,像一面无声展开的旗帜。

    而他的评分表上,九十一道题,已有八十七个钩。剩下的四个,是整套考题里最隐蔽、最易混淆的深层结构——骶前神经丛、闭孔神经分支、子宫圆韧带残端、以及……死亡时间推断依据之一,髂总动脉内膜脂质斑块沉积厚度。

    没有人怀疑他会找到。

    因为当他拿起新一把解剖刀时,刀尖在顶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寒星,稳得像大地本身。

    他刀尖落下之处,不是皮肤,不是肌肉,不是骨骼。

    而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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