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呼的改变,其实能说明很大的问题。
但俞爽此刻也只是心中有一个小小的猜测,具体怎么回事,还得看方知砚接下来的操作才行。
方知砚自然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迅速进入了诊室,看到了坐在对面的病人。
“方医生啊,又见面了。”
患者连忙起身,脸上带着拘谨的笑容。
“坐。”
方知砚点了点头,握了手之后便示意患者在旁边坐下来。
“我得先看一下上午我让你查的那几个项目,结果应该出来了吧?”
他也没废话,开门见山地询问道。
“出......
那评委须发皆白,胸前挂着一枚铜制徽章,上面刻着“中华医学会解剖学专委会”几个小字,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青光。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尺,一寸寸量过方知砚的脸、肩、手,最后停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持手术刀与解剖镊留下的印记,不是装饰,是年轮。
“方知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切开嘈杂空气。
方知砚抬眼,没应声,只颔首致意,动作简洁如叩诊锤敲击胸壁——三下,稳而准。
评委嘴角微扬,转向俞爽:“你刚才说,十二小时不可能满分?”
俞爽一怔,下意识挺直脊背:“是……按常规逻辑,不可能。一百个结构,平均七分钟一个,还要兼顾定位精度、层次辨析、脂肪干扰、福尔马林硬化变形……更别说标记必须用专用荧光笔在指定区域书写,字迹需经紫外灯扫描识别。稍有偏差,即判零分。”
“常规逻辑。”老评委重复一遍,忽然抬手,指向对面解剖台——刘星浩正咬牙切齿地掀开白布,额角青筋暴起,他面前的大体老师体型正常,但左臂呈不自然外旋位,肘关节内侧皮肤有细微褶皱,似曾被反复牵拉。他显然已盯了半分钟,仍未下手。
“刘星浩,京都医院骨科博士后,去年全国青年解剖绘图大赛一等奖。”老评委声音沉缓,“他现在卡在肱骨小头与滑车交界处的软骨下血管网辨识上——那层脂肪膜厚0.8毫米,福尔马林渗透后收缩率12.3%,肉眼难分。他若强行剥离,可能误伤邻近桡神经深支分支;若等待软化,时间又不够。”
俞爽呼吸一滞。她当然知道刘星浩是谁,更清楚那0.8毫米意味着什么——那是显微镜下才该存在的战场。
老评委却不再看刘星浩,目光重新落回方知砚脸上:“你解剖课结业考试,用时三十七分钟,完成人体全器官三维重建图谱,误差±0.15毫米,导师批注‘非人力可及’。后来呢?”
方知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后来我把图谱烧了。”
全场一静。
朱子肖差点跳起来:“啥?!你烧了?!那可是能当教材用的!”
方知砚没理他,只看着老评委:“因为图谱是死的。人是活的。死人身上找出来的规律,得回到活人身上验证三次以上,才算数。”
老评委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像解剖刀划开胸腔时迸出的第一星血光。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弹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枚微型罗盘,指针正微微震颤,指向方知砚站立的位置。
“协作医院地下三层,恒温恒湿解剖标本库,存有上世纪八十年代‘长江流域解剖普查’原始标本三百二十七具。其中二十六具,体重超标,福尔马林浸泡超四十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去年冬天,连续七天凌晨两点进库,每次停留四十七分钟。第七天,你带走了三号标本的右肾动脉铸型模型——那具标本,死因记载为‘肥胖相关性肾动脉粥样硬化继发肾梗死’,但你拿走模型前,在登记簿背面写了八个字:‘主动脉弓发育异常,压迫左锁骨下动脉起源部’。”
方知砚睫毛未颤。
老评委合上怀表,金属轻响如刀鞘归位:“所以,你早知道今天这具两百二十斤的大体老师,真正死因不在腹部脂肪堆积,而在颈部——第三颈椎横突过长,压迫椎动脉起始段,造成脑干供血不足性猝死。而尸体表面唯一征象,是右耳后一道三毫米浅表瘀斑,位置恰好对应横突尖端投影。”
俞爽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她立刻低头翻题册——第79项解剖要求赫然写着:“定位并标注右侧椎动脉起始段受压痕迹”。
可题册里根本没提瘀斑!更没人会想到去耳后找!
沈清月失声:“这……这怎么知道的?!”
老评委却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开始吧。记住,解剖不是拆零件。是读一封信——死者写给生者最后一封信。字迹模糊,纸页潮湿,墨水晕染,但只要肯蹲下来,贴着皮肤听,总能听见。”
话音落地,全场再无声息。
连刘星浩都停下了手里的镊子,隔着两排解剖台,死死盯住方知砚。
方知砚没看任何人。
他走到自己那具大体老师前,掀开白布的手很稳。尸油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暗光,皮下脂肪层厚得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肌间隙。他俯身,鼻尖距尸体皮肤约十五厘米,闭眼,深深吸气——不是闻福尔马林,而是捕捉那一丝极淡的、类似陈年核桃仁被碾碎后的微苦气息。这是颈动脉鞘内脂质氧化特有气味,只出现在椎动脉长期受压导致局部缺血坏死的病例中。
“朱子肖,剪刀,尖头,3.5厘米刃长。”他开口,语速不疾不徐。
朱子肖条件反射递上器械,手心全是汗。
“范晨夕,荧光笔,冷光蓝,编号B-7。”
范晨夕飞快抽出笔,笔尖悬停于空中:“方医生,先标哪儿?”
方知砚直起身,指尖轻轻按压尸体右耳后方,皮肤下凸起一道细硬棱线——正是第三颈椎横突尖端。他指甲边缘刮开表皮角质层,露出底下三毫米长、形如新月的淡褐色瘀斑,边缘毛糙,中心略凹陷,是慢性压迫后毛细血管破裂再机化的典型形态。
“就这儿。”他说,“第79项,开始。”
俞爽喉头发紧。她低头看题册,再抬头看那道瘀斑,又看向方知砚平静如古井的眼——他甚至没戴放大镜,没调强光灯,就凭一摸、一嗅、一眼,把考官埋在尸体深处、连影像学都难发现的死亡密码,当众拆解开来。
这不是答题。是破译。
她忽然想起高立群私下说过的话:“方知砚的脑子,不是用来记知识点的。是用来建模的。他能把人体所有系统,实时重构成动态流体力学模型——血流、淋巴、神经传导、甚至细胞间信号分子扩散速率……全在他脑子里跑。”
当时她不信。
此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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