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当晚十点,邹森森打开电脑,卸载了所有游戏客户端。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个新建文件夹,命名为【2025京医考研·邹森森】。他点开文件夹,新建Word文档,标题栏打下一行字:
《论婴幼儿髓母细胞瘤术中神经电生理监测阈值设定与术后运动功能保护的相关性研究》
——这根本不是考研大纲内容。这是方知砚今天下午在高铁站检票口,见他蹲在便利店门口啃关东煮,随口说的一句话:“你要是真想干儿科神经外科,得提前看文献。尤其注意电生理监测里,肌电图波幅下降超过65%的预警价值。”
他以为只是闲聊。
原来,每一句都是路标。
与此同时,京城南站。
方知砚拖着行李箱走出闸机,手机震了一下。
是冯朗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加三个感叹号:
【我报名了!!!】
后面跟着一张截图——京都医学院研究生招生网报名系统页面,考生姓名栏赫然写着“冯朗”,报考院系:神经外科学系,研究方向:儿童神经系统肿瘤精准外科治疗。
方知砚笑了笑,回了两个字:“加油。”
手机又震。
这次是许恒院士。
【小方,刚接到卫健委通知,你那篇关于婴幼儿髓母细胞瘤术中实时荧光导航技术的预印本,已被《The Lancet Oncology》主编列为“年度最具临床转化潜力研究”,邀请你下周赴伦敦参加编委会闭门会议。顺便,诺奖委员会生理学与医学奖评审组,正式来函,希望你提供完整原始数据及伦理审查记录。】
方知砚脚步未停,穿过出站口汹涌人潮,玻璃幕墙外,初冬的京城正飘起细雪,纷纷扬扬,落在他肩头,又很快被体温融化。
他抬头看了眼穹顶,玻璃折射着冷白灯光,像一片碎裂的银河。
就在此刻,手机第三次震动。
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江安市。
他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越女声,带着点江南水汽般的微哑:“方医生?我是罗韵。刚才……我妈说,你告诉邹森森,元旦要回江安订婚?”
方知砚脚步一顿。
雪落得更密了。
他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抬手,轻轻擦去镜面凝结的水雾,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
“嗯。”他说,“我答应过你,不食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极轻的、像羽毛落地的笑声:“那……我是不是该去买件新旗袍?听说江安老字号‘云锦坊’的师傅,还在用老式绷架,一寸一寸绷平缎面,绣一朵牡丹,要耗掉整整七十二个工时。”
“买。”方知砚说,“我陪你去。”
“好。”罗韵的声音软下来,“那……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方知砚将手机揣回大衣口袋,雪花已在他睫毛上结了薄薄一层霜。他呼出一口白气,融雪簌簌而落。
前方,一辆黑色轿车静静等候,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赵卫国略带疲惫却笑意温厚的脸:“上车,小方。先去实验室,你那套术中荧光导航设备的国产化样机,昨天凌晨三点通过了最后一轮生物相容性测试。”
方知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启动,驶入漫天风雪。
后视镜里,火车站巨大的穹顶渐行渐远,最终被雪幕吞没。而前方,是灯火通明的京城市中心,是尚未竣工的国家神经科学中心大楼轮廓,是正在调试的、全球首台基于AI动态建模的小儿脑肿瘤术中导航系统主机,是桌上那封来自斯德哥尔摩的、尚未拆封的信。
他靠向椅背,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雪光映亮瞳仁。
那里没有疲惫,没有得意,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像手术刀锋划开颅骨时,那一线凛冽而纯粹的银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会问他“方医生,您要不要接受采访?”
没人再敢在背后议论“那个靠关系上位的年轻人”。
刘茜美们或许还会在医务处茶水间冷笑,说“他不过是运气好”,
可当国际神经外科联盟主席亲手将“年度突破性贡献奖”奖章挂在他胸前时,
当《Nature Medicine》封面刊出他团队开发的“新生儿脑肿瘤无创筛查芯片”时,
当江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病房里,第107个孩子因他建立的早筛模型而避免开颅时——
所有的噪音,都会自动消音。
就像此刻车窗外的大雪。
再喧嚣,终将沉寂。
而真正改变世界的,从来不是雪落之声。
是刀锋破开迷雾的刹那,那一声清越如钟的——
“开颅。”
车子疾驰,雪光流转。
方知砚低头,解开大衣最上面一颗纽扣。
露出内里衬衫领口,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
江安市第一中学1998届校友纪念章。
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
“愿你永远记得,为何执刀。”
他指尖抚过那行字,纹路清晰,微凉。
然后,他轻轻合拢衣领,将徽章重新掩于布料之下。
雪,仍在下。
路,在前方。
而他的刀,始终未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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