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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35章 你就是方知砚啊(第2页/共2页)

放大某张术前fMRI图像:“方医生,这里丘脑腹后核的BOLD信号降低27%,是否考虑术中唤醒?”

    方知砚摇头:“唤醒会升高颅内压,现在脑积水还没解除。”他指向屏幕角落被忽略的微小亮点,“看这里,基底动脉环有个未命名穿支动脉,直径仅0.4毫米,恰好从病灶下方穿过。常规导航会把它标记为‘可牺牲血管’,但它供应着中脑网状结构——损伤后患者可能永久丧失觉醒能力。”

    满室寂静。许恒摘下眼镜擦了擦:“这血管……文献里没记载过。”

    “因为它只存在于12.7%的人类大脑中。”方知砚点开另一组数据,“我分析了全球两千三百例儿童ATRT影像数据库,这个变异在东亚裔患儿中发生率是21.3%。”他停顿两秒,“所以标准手术指南,对我们没用。”

    阿米萨姆在后排嗤笑一声,却被小泽真也抬手制止。日本教授盯着方知砚调出的血管三维模型,忽然用日语对身旁翻译说:“去查京都大学附属医院去年那台丘脑肿瘤手术录像,主刀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穿支?”

    翻译刚起身,方知砚已开口:“查到了。山田教授用了临时阻断+术中吲哚菁绿造影,但阻断时间超过两分十八秒,患者术后出现持续性嗜睡。”他调出视频截图,红圈标出血管位置,“我的方案是双极电凝预处理穿支远端,再用微型钛夹在近端预留闭塞点——万一术中破裂,十秒内就能完成夹闭。”

    会议结束时已近七点。方知砚拒绝了所有人共进晚餐的邀请,独自走进地下一层员工食堂。打饭窗口亮着“今日特供:番茄牛腩面”,他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林晚”。

    “方知砚,你又把阿米萨姆气得在茶水间摔了三个杯子。”电话那头声音带着笑意,“赵院士让我转告你,明早八点手术,市领导要来视察,让你别穿那件领口磨毛的旧刷手服。”

    “嗯。”他搅动面条,番茄汤汁浮起油星,“告诉赵院士,让市长带女儿来观摩室。隔着单向玻璃看就行。”

    “什么?!”林晚声音陡然拔高,“张宝这台手术风险系数是……”

    “是0.87。”方知砚打断她,“但市长千金三年前的先天性脑膜膨出手术,风险系数是0.93。她父亲当时签了字,现在该轮到他看别人签字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纸张翻动声:“……你连这个都查了?”

    “查了她所有就诊记录。”方知砚咬断一根牛筋,“她左颞叶有微小灰质异位,普通MRI看不见,但会影响语言中枢重组。所以当年手术,我让麻醉科改用右美托咪啶代替丙泊酚——减少GABA受体干扰,保住了她的词汇提取能力。”

    林晚长长呼出一口气:“方知砚,你到底还记着多少人的脑沟回?”

    “只记需要记住的。”他放下筷子,从餐盘底下抽出张折叠的纸——是张宝的脑部手绘解剖图,铅笔线条精准到每根血管分支,右下角用红笔标注:“此处易出血,备好明胶海绵与纤维蛋白胶;此处神经束密集,牵开器角度不得>15°;此处……是孩子妈妈每天摸三次的地方。”

    他忽然抬头。观摩室单向玻璃后,张鹏正踮脚把额头抵在冰凉玻璃上,双手在胸前交握成祈祷状。而玻璃另一侧,无影灯已亮如白昼。

    晚上九点十七分,方知砚推开手术室大门。走廊感应灯次第亮起,光晕在他脚下铺开一条银色路径。他经过器械准备间时,看见护士正往超声骨刀里灌注生理盐水——那台设备本该用于脊柱手术,此刻刀头已改装成直径1.2毫米的环形钻头。经过麻醉准备间,监护仪屏幕显示张宝生命体征平稳,但脑电图α波振幅比正常值低18%。他最终停在术前准备室门口,门虚掩着,刘惠英背对他坐在塑料椅上,正用指甲在左手掌心反复刻写一个字。

    方知砚没敲门。他静静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看着她指甲划破表皮渗出的血丝在掌纹里蜿蜒成河。直到她终于停手,把染血的掌心慢慢覆在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有她怀二胎三个月的胎动。

    “刘女士。”方知砚轻声开口,“您知道吗?胎儿听觉系统在孕十六周就发育完全了。”

    刘惠英肩膀猛地一颤,没回头。

    “所以今晚,”他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划开皮肤般清晰,“您肚子里的孩子,会听到他姐姐的脑脊液滴在收集瓶里的声音。会听到双极电凝止血时的滋滋声。会听到我剪开硬脑膜时,那声像撕开保鲜膜的轻响。”

    刘惠英缓缓转过脸。泪痕未干,但眼里没有崩溃,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方医生,您是在告诉我,我的孩子……会记得这一切?”

    “会记得母亲的心跳节奏。”方知砚从口袋掏出一枚温热的鹅卵石——是今早在医院后门小溪捡的,表面被水流磨得圆润,“等会儿进手术室,您攥着它。石头温度降到36.5℃时,第一期手术就结束了。”

    刘惠英低头看着那枚石头,忽然笑了。她把石头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真暖和。”

    凌晨一点零三分,手术室灯亮起。方知砚站在主刀位,显微镜目镜里,孩子裸露的枕骨骨板泛着青白色光泽。他接过电钻,钻头触到骨质的瞬间,监护仪上脑电波骤然紊乱——但三秒后,当钻头深入骨板2.3毫米时,α波重新浮现,振幅比术前高出7%。

    “刘女士的手温,”他忽然对麻醉师说,“现在应该是36.3℃。”

    麻醉师愣了愣,低头看监护仪旁的红外测温仪:“……36.28℃。”

    方知砚没再说话。钻头继续下潜,骨屑如雪片簌簌落下。在骨板即将穿透的刹那,他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顿——就在那毫秒间隙,监护仪上血压读数跳动了一下,从82/54升至85/56。

    观摩室玻璃后,市长捏紧了手中那份《中原市医疗改革三年规划》。文件末页空白处,不知何时被谁用铅笔画了枚小小的、歪斜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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