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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9章 烽起滦河(第2页/共2页)

然收缩。

    黑底白虎——那是辽西军门祖氏私军的图腾,更是当年宁远大战时,祖大寿亲率家丁血战建虏的旗帜!此旗一出,意味着祖氏已非朝廷之将,而是以辽西为根基的割据藩镇!

    “他没说为何换旗?”李邦华声音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祖将军说……”塘马艰难吞咽,额头青筋暴起,“说朝廷弃辽西如敝履,他祖氏子弟,不能再为弃子卖命!真定四城,自此由他祖氏守之!朝廷若有旨意,须得先付足百万石粮、五十万两银,再遣钦使携虎符至真定验看,否则……否则他便开关迎客!”

    “迎客?”杨文岳失声,“迎谁?!”

    塘马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望向北方:“迎……迎那位自邢台北上的刘将军。”

    死寂。只有北风撕扯旗帜的裂帛声,尖锐得刺耳。

    薛国观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他明白了。祖小乐不是叛,是逼宫!他以真定为砧板,以辽西军为刀,要生生剁下朝廷西狩的最后一截脊骨!没有真定,宣府便是孤悬于塞外的危城;没有辽西军民为屏障,山西门户洞开,太原行在,不过镜花水月!

    李邦华缓缓摘下头上那顶象征文官身份的乌纱帽,露出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他解下腰间那柄“靖边”剑,递给身旁亲兵:“收好。自今日起,本官不佩文官衔,只以德州守臣身份行事。”

    他迈步走下马道,靴底踏在冻硬的青砖上,发出空洞回响。走过杨文岳身边时,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地底奔涌的暗河:“杨公,去把城中所有铁匠铺的炉子都生起来。熔掉衙门里的铜鼓、铜缸、甚至衙役的铁枷。我要铸一万杆长矛,矛头淬火,要见血封喉。”

    杨文岳浑身一震,嘴唇翕动,终是重重点头。

    李邦华继续前行,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城门洞幽深的阴影里。他没有走向衙门,而是径直穿过瓮城,登上西门城楼。那里,一面巨大的“李”字帅旗正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旗杆之下,仰头望去。那面旗,曾是他平定白莲教时悬于汴梁城头的,也曾是他收复曹县后飘扬于黄河渡口的。旗面早已褪色,边角磨损,可那墨色“李”字,依旧力透布背,如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就在此时,一阵异样的嗡鸣由远及近,低沉、密集、带着金属摩擦的锐响。城上守军纷纷探头张望,只见临清方向的天际线上,数十点黑影正乘着寒风,排成楔形,急速逼近!那不是飞鸟,是季娥军新制的“纸鸢火鹞”——竹骨蒙油纸,腹下悬着五斤火药与铁蒺藜的陶罐,由强劲的北风推送,专为纵火焚城而来!

    “举盾!泼水!湿毡覆垛!”李邦华厉喝,声震四野。

    话音未落,第一只火鹞已掠过护城河,撞在西门瓮城的夯土墙上。“轰!”一声闷响,陶罐炸裂,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腾起,粘稠的猛火油泼洒开来,瞬间舔舐上干燥的木梁与茅草顶棚!火舌疯狂窜升,黑烟滚滚!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如死亡的雁阵,呼啸而至!十余处火头同时燃起,浓烟蔽日,呛得人涕泪横流。守军们嘶吼着搬运沙土、泼洒井水,可那火油遇水反而蔓延更快,火势如活物般沿着梁柱攀援,吞噬着每一寸可燃之物。

    李邦华却纹丝不动。他盯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烈焰,盯着火光映照下,自己投在焦黑城砖上的巨大、扭曲、不断晃动的影子。那影子,像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困兽,正徒劳地抓挠着无形的牢笼。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撞开混乱的人群,直冲西门城楼!马上骑士滚鞍落地,甲胄上溅满泥点,手中高擎一封火漆印信,嘶声大喊:“督师!辽西急报!祖军门……祖军门遣使,已抵德州南门!”

    李邦华霍然转身,风掀动他散开的衣襟,露出内里衬着的、早已洗得发白的棉甲——那棉甲上,密密麻麻缝着几十个补丁,每一块补丁的边角,都用极细的黑线,绣着一个微小的“辽”字。

    他大步流星走下城楼,靴底踩过尚在燃烧的炭火,发出“嗤嗤”的轻响。火苗灼烧着他的靴底,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冰锥刺穿混沌:

    祖大寿的使者来了。

    是来索要百万石粮、五十万两银?

    还是……来递上那面黑底白虎的降旗?

    寒风卷着焦糊味与血腥气,灌满他的口鼻。他加快脚步,每一步踏在冻土上,都像在叩问苍天——

    这万里江山,这千载礼乐,这满朝朱紫,这遍地黔首……

    究竟,还剩几寸干净土,能容下一句“匹夫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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