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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6章 吝金而亡(第1页/共2页)

    “刁民!刁民!”

    清晨时分,得知王府官吏竟然没有招募到能用的护卫后,朱常洵气得连早膳都摔在了地上。

    见早膳被摔,王府的承奉太监及左右长史纷纷低下头去。

    朱由崧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如...

    戚少保攥着马车帘子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马车颠簸着驶过青石板路,车轮碾过散落的鱼鳞与碎陶片,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他盯着自己官袍袖口处一道洗得发白的补丁——那是去年冬日替老母缝补时留下的针脚,如今却像一道耻辱的烙印,烫得他眼眶发酸。

    “丁旺事”这称呼在耳畔嗡嗡作响,如一群毒蜂盘旋不散。他不是丁旺事,他是戚盘宗的长子戚继光之孙戚承训,字景明,十六岁入卫学,二十岁授百户,二十八岁袭指挥佥事,三十一岁仍只懂按《纪效新书》抄录操典、替衙门清点火药存量、在演武场替士卒校验弓弦张力。他从未带兵出过登州百里之外,更未见过一具真正被炮弹撕裂的尸首。昨夜县志局的老吏借他翻阅《登州卫志》,他指着嘉靖三十四年倭寇焚掠蓬莱港的记载问:“彼时守将何人?”老吏推了推玳瑁眼镜:“戚公讳继光,时任参将,亲率水师自庙岛返援,倭船未近码头即被焚尽。”戚承训当时只觉胸口发热,仿佛那烈焰真烧到了自己衣襟上。可今日晨起,他对着铜镜束发,竟看见镜中人鬓角已有两缕霜色,在朝阳下刺目得令人心慌。

    马车停在北城瓮城外。戚承训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三百守军列于瓮城内,甲胄歪斜,刀鞘空荡,有半数人腰间悬的是锈蚀的旧式雁翎刀;七百民壮则站在城墙根下,有人拎着锄头,有人扛着门板,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赤脚踩在泥地里,怀里紧抱一柄豁了口的柴刀,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却亮得吓人。戚承训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那是他幼时在卫所操场见过的面孔:卖豆腐的王四叔、修船的李铁匠、教私塾的陈先生……他们如今穿着不合身的号衣,腰间别着临时分发的火铳,铳管上还沾着桐油与鱼腥气。

    “戚佥事到——!”传令兵嘶哑的喊声刚落,人群里便爆发出一阵微弱的欢呼。戚承训却听见了另一声闷响:右后方垛口处,一名持铳民壮因手抖,火绳意外引燃药池,“砰”地一声炸开一团黑烟,铳口歪斜向上,铅子擦着城砖飞向天空,惊起一群栖在箭楼檐角的乌鸦。

    戚承训没有呵斥。他缓步走到那少年身边,蹲下身,平视对方汗津津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葛……葛纯。”少年声音发颤,却没松开怀里的柴刀。

    “葛纯。”戚承训伸手,轻轻拂去少年额角混着盐粒的汗水,“你家在哪?”

    “竹山岛。”少年喉结滚动,“俺爹是撑船的。”

    戚承训心头一沉。竹山岛距蓬莱四十里,今晨海面风平浪静,汉军战船能悄然逼近,必是借了涨潮与晨雾掩护。而登州水师主力此时应在辽西巡哨,黄蜚将军的旗舰“定远号”上月才奏报在天津卫整修龙骨……他猛地站起身,转向身旁的守备:“码头两座炮台,现存多少发实心弹?”

    守备擦着额头冷汗:“回佥事,发貢炮存弹二百三十七发,佛朗机炮子铳六十四具,但……但炮手多是新募,连火药分量都称不准。”

    “火药分量称不准?”戚承训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几只乌鸦又扑棱棱飞起,“那炮台建于天启三年,孙元化督造,图纸我亲手抄录过三遍!每门发貢炮药室容积一升二合,铅弹重三斤八两,佛朗机子铳装药五钱三分——这规矩刻在炮身铭文上,你们睁眼瞎?”

    守备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戚承训却不再看他,转身大步登上北城箭楼。登高远眺,海天相接处,数十艘战船已如墨点般清晰浮现。最前方那艘巨舰船艏劈开碧浪,船头雕着一头怒目虬髯的狴犴,船帆上“漢”字在正午骄阳下灼灼生光。他举起孙元化当年赠予戚家的黄铜望远镜——镜筒内,那艘主舰甲板上,一杆玄色帅旗猎猎招展,旗面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鸟喙衔着半枚残月。戚承训手指骤然收紧,望远镜边缘硌得掌心生疼。玄鸟衔月……这是蒲州刘峻亲军“玄甲营”的旗号!传说此营将士甲胄皆以陨铁淬炼,火器射程比寻常军械远出三成,而统帅此人,正是八年前在汝宁府外单骑冲阵、斩明军监军道于马下的陈锦义!

    “原来是他……”戚承训喃喃自语,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八年前他随父赴开封观礼,曾远远见过陈锦义——那时对方还是个披着破棉袄、牵着瘸腿老马的流民军官,跪在河南巡抚阶下领赏,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而今那人站在万军之前,身后是遮天蔽日的战舰,脚下是即将倾覆的城池。

    “放炮!”汉军主舰上号角长鸣。戚承训猛然回头,只见码头方向腾起三团黑烟,紧接着是沉闷如雷的轰鸣。第一枚炮弹呼啸着掠过瓮城上空,狠狠砸在北城墙根下,震得脚底青砖簌簌掉灰。第二枚擦着箭楼飞过,第三枚竟直直撞向戚承训立足之处——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侧身扑倒,炮弹挟着灼热气浪从耳畔掠过,“轰隆”一声撞塌了半堵女墙,碎砖如雨泼洒。

    烟尘弥漫中,戚承训挣扎着抬头。他看见那个叫葛纯的少年正用身体死死护住旁边一个吓得尿了裤子的十二岁民壮,自己后胸被飞溅的砖石划开三道血口,鲜血顺着他嶙峋的脊背蜿蜒而下,染红了粗麻号衣。而更远处,三百守军中已有十余人瘫坐在地,有人抱着断腿哀嚎,有人对着天空胡乱叩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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