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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4章 外忧内溃(第1页/共2页)

    “轰——”

    翌日,又是清晨时,汉军火炮如期发作,而负责守台观望的宋三郎也早早做好了准备,蜷缩在炮台拐角,避免自己被炮弹打死。

    事实证明,厚重的拐角果然能保命,至少他从昨日活到了今日。

    ...

    汝宁府亳州城外三十里,黄土官道上尘烟滚滚,两支溃军如被猎犬驱赶的野狗般仓皇北窜。贺人龙率两千家丁在前,祖宽领八百塘马断后,中间夹着左光先、孙守法从桐柏县撤出的残部三千余众,连同裹挟的民夫、骡车、驮粮驴马,拉成一条歪斜扭曲的长龙,喘息声与咒骂声混作一团,在秋阳下蒸腾出一股浓重的汗馊气与铁锈味。

    祖宽策马奔至贺人龙马侧,抹了把额上油汗,声音发干:“军门,前面探马回禀,亳州西门紧闭,守将张国泰称奉巡抚檄令,只许军门一人入城,其余兵马须屯于城外十里。”

    贺人龙勒住缰绳,马蹄扬起一蓬黄尘,他眯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亳州城垣,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整块粗粝的砂石。他没答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刀鞘磕在鞍桥上,发出一声沉闷钝响。身后亲兵见状,齐刷刷按住刀柄,甲叶哗啦作响。

    “放屁!”贺人龙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破锣,“张国泰是哪个裤裆里钻出来的耗子?敢拦老子的路?老子带兵打过多少仗?他张国泰守过几座城?”

    祖宽不敢接话,只低头看着自己靴尖沾满的泥浆。他知道,贺人龙真正恼火的不是张国泰——而是那封刚递到手里的邸报抄本:崇祯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刑科给事中王章弹劾三边总督傅宗龙“拥兵不救南阳,致高杰弃营遁走,伏牛山门户洞开”,圣旨已下,傅宗龙削职为民,发配云南。

    贺人龙的手指在刀鞘上掐出白痕。高杰跑了,朝廷却只罚傅宗龙;他贺人龙连夜拔营,拼死保住两千家丁,倒成了“畏敌潜逃”的佐证?这世道,功劳是明军的,罪过却是他贺人龙的!他猛地将刀鞘往地上一顿,震得马匹惊跳,嘶鸣声撕裂了官道上的寂静。

    “传令!”贺人龙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溅在黄土上,“刘击带五百骑,绕道东门,告诉张国泰——若半个时辰内不开门,老子便以‘通贼’之罪,拿下他项上人头,悬于亳州东门旗杆上喂乌鸦!”

    “是!”刘击抱拳领命,转身策马而去。

    贺人龙却未动,反而勒马踱至道旁一株枯柳下。他伸手扯下一截干瘪柳枝,随手抽打马臀,一下,两下,三下……鞭梢破空声脆得瘆人。祖宽垂手肃立,余光瞥见贺人龙左手小指微微颤抖——那是三年前在凤翔被流矢贯穿后留下的旧伤,每逢心绪激荡便不由自主地痉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塘马飞驰而至,滚鞍下马,甲胄上还沾着新鲜泥点:“禀军门!汝州方向急报!汉军曹豹部前锋已过襄城,距亳州不过百里!另……另有一支兵马自东南而来,打着‘蒋’字大纛,约万人,正经涡阳直扑亳州南门!”

    贺人龙握柳枝的手骤然停住。柳枝在他掌中簌簌发抖。

    “蒋”字大纛?蒋兴?孟璜?曹豹?还是……柴宁?

    他脑中电光石火闪过数种可能,最终凝成一个冰冷事实:南北两路汉军,竟如铁钳合围,要将他贺人龙这最后一支能战之师,碾碎在亳州城下!

    “军门……”祖宽声音发紧,“张国泰那边……”

    贺人龙忽地笑了。那笑咧开嘴角,露出染着血丝的牙龈,眼神却冷得像冻了十年的井水。“开什么门?”他反问,声音轻得近乎耳语,“他张国泰若真忠君爱国,就该开门放咱们进城,然后……”他顿了顿,柳枝指向亳州城方向,一字一顿,“然后,咱们替他守城。”

    祖宽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贺人龙的意思——这不是求生,是夺权!若张国泰真开城,贺人龙两千家丁涌入,顷刻便可控制四门;若张国泰拒开,贺人龙便有借口强攻,拿下亳州,再以“剿贼”名义向朝廷邀功——反正汉军已至,谁还能分辨是贺人龙守城,还是贺人龙占城?

    可就在此刻,西南方向忽传来隐隐闷雷之声。不是天雷,是炮声。沉闷、连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震颤,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在啃噬岩层。

    贺人龙霍然抬头,望向西南。那里,涡河平原尽头,一抹黑线正缓缓蠕动。不是烟尘,是旗帜。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墨色潮水漫过地平线。

    “蒋兴军……到了。”祖宽喃喃道,声音干涩。

    贺人龙却不再看那黑线。他缓缓收回柳枝,目光扫过身后疲惫不堪的将士——那些脸上糊着泥灰、眼神却依旧凶悍的关宁家丁;那些衣甲残破、沉默如石的左、孙旧部;那些抱着孩子、牵着驴车、眼中只剩茫然的民夫……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自己左手小指上,那处旧伤疤正随着心跳突突跳动。

    “传令。”贺人龙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压低的云层,“全军列阵。就地扎营。掘壕,立寨,备火器。”

    祖宽愕然:“军门,亳州城……”

    “城?”贺人龙嗤笑一声,抬脚踹翻路边一块半尺高的青石,“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不进城,就在城外扎营!让张国泰看着,让汉军看着,让朝廷看着——贺人龙,还没死!”

    他翻身下马,亲手抓起一捧黄土,狠狠攥紧,指缝间簌簌漏下细沙。“告诉弟兄们,今夜加餐,肉管够,酒管饱!明日辰时,老子亲自擂鼓,与汉军见个真章!”

    话音落处,身后两千家丁齐齐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如困兽咆哮,震得枯柳枝头最后几片残叶簌簌坠地。

    与此同时,亳州南门外五里,蒋兴军中军帐内,烛火摇曳。孟璜摊开一张新绘的亳州舆图,手指点在涡河渡口位置:“柴宁,你带兴安营一部,今夜子时,佯攻南门,声势越大越好。张纯,你率炮部随行,只放空炮,炸塌南门瓮城一段墙垣即可,莫伤民夫。”

    “末将领命。”柴宁抱拳,目光却扫过舆图角落一行朱批小字——那是刘峻亲笔所书:“亳州张国泰,暗通我军,可为内应。待其开南门,即刻入城,控四门,擒贺人龙。”

    张纯闻言,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佩刀刀柄。那刀鞘内,藏着一封用蜂蜡封口的密信,信中是张国泰亲笔所书的降表,落款日期正是八月二十二日亥时——彼时,高杰尚未撤出舞阳营盘。

    帐外更鼓敲响三更,梆子声幽幽传来。孟璜吹熄案头烛火,帐内顿时沉入一片浓稠黑暗。唯有窗外,西南方向的炮声愈发清晰,一下,又一下,如同大地沉重的心跳,正不紧不慢地,叩响这座千年古城的门环。

    同一时刻,亳州城头,守将张国泰独自立于箭垛之后,夜风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他手中捏着一封被汗水浸透的密信,信纸边缘已被揉搓得起了毛边。信上墨迹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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