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他娘的!他们这是要作甚?!”
泗水县衙内堂,李自成看着桌上那十二份意思各不相同,但都在隐晦提及归顺汉军事情的急报,气得脸色涨红,呼吸急促。
跟着他走入内堂的高一功就这样站在旁边,一...
衢州府衙后院,左梦庚被强行按在一张紫檀木圈椅上,双手反剪于身后,粗麻绳勒进皮肉里渗出血丝。他额角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却再没力气嘶吼,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高象先……你毁我清名!”
高斗枢站在阶下,袍角被晚风掀起一角,手中长剑已交由亲兵收走。他没看左梦庚,只望着天边将沉未沉的残阳,余晖泼在灰瓦白墙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督师清名,不在死,而在存。”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院蝉噪,“若您真殉了,朝廷史官不过记一笔‘左氏父子俱殁于衢’,朱轸大军明日便破城,百姓哭声未歇,建虏铁蹄已在山海关外磨刀。那时谁记得您曾抚浙东饥民、赈严州水患?谁还记得您三拒刘泽清拉拢,不肯以浙军换封伯?”
左梦庚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高斗枢终于转身,目光如刃:“您记得那年金华大疫,您亲自熬药汤送至城隍庙施舍棚,手背烫起水泡也不肯让医官包扎。可您忘了——那棚里饿死的老妪,临终攥着您发给的半块米糕,说‘左公好,可朝廷粮船三年未至’。”
话音落处,院中鸦雀无声。连押着左梦庚的七名北征军士都垂下了眼。
左梦庚喉头剧烈起伏,忽然咳出一口血痰,溅在青砖缝里。他不再挣扎,只是闭目,两行浊泪顺着眼尾深纹蜿蜒而下,混着血丝淌进耳后灰白鬓发里。
高斗枢缓步上前,解下自己腰间荷包,倒出三枚铜钱——一枚万历通宝,一枚天启通宝,一枚崇祯通宝。他将三枚铜钱排在左梦庚膝头,铜锈斑驳,边缘被摩挲得泛出暗哑微光。
“督师当年接旨赴浙时,学生随行,在杭州府库见这三枚钱被熔铸成银锭充作军饷。”他指尖轻叩铜钱,“万历朝海防银,天启朝辽东饷,崇祯朝剿寇款……全熔了。可熔掉的不是铜钱,是朝廷的脊骨。”
左梦庚倏然睁眼,盯着膝上三枚铜钱,手指无意识痉挛。
高斗枢俯身,声音低得只剩两人可闻:“朱轸昨夜遣塘马传令,许您入南京国子监任祭酒。不掌兵,不涉政,只教书。您教《春秋》,讲‘大义灭亲’;教《孟子》,释‘民贵君轻’。您若愿,学生愿为门生,日日听您讲课。”
左梦庚浑身一震,枯瘦手指突然蜷紧,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千总撞开竹帘,甲胄未卸,脸上还沾着硝烟灰:“参议!朱轸中军已抵常山!王柱亲率三千铁骑为前队,前锋距衢州西门不足十里!”
高斗枢直起身,拂去袖口浮尘:“传令各营校尉,即刻集于戒石坊。”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怀中取出一封未曾拆封的密函,轻轻搁在左梦庚膝头三枚铜钱旁:“这是朱轸托塘马捎来的。学生不敢拆,督师若想看,自可拆阅。”
话音未落,高斗枢已抬步出门。竹帘在他身后晃荡,光影明灭间,左梦庚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尖悬在密函火漆印上方寸之地,迟迟未落。
戒石坊内,二百三十七名大小军官列成方阵,甲胄残破者居前,衣衫尚整者居后。高斗枢立于戒石碑前,碑上“尔俸尔禄,民膏民脂”八字已被刀痕劈裂,裂纹延伸至“下民易虐,下吏难欺”八字之间。
他未点名,只扬声问:“诸君可知,今日衢州城中,还有多少百姓未逃?”
前排一名百户哑声道:“回参议……据城中耆老报,城西三十里铺尚有三百二十七户,城南柴市街尚有四百一十九口。”
“可知他们为何不逃?”
“……因……因家中尚有病弱老幼,无力远遁。”
高斗枢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朱轸军纪,诸君皆知。上饶县焚城之后,他开仓放粮,搭棚安置,令军医巡街治疫。昨夜塘报,其军已遣人赴严州采买药材,专治小儿疳积——那是衢州最重的疫病。”
阵中有人喉结滚动。
“左督师若殉节,朱轸必破城。破城之日,衢州百姓如何?”高斗枢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可愿见稚子曝尸沟渠,妇人悬梁自尽,老人掘观音土而食?!”
“不愿!”后排年轻千总嘶声应道,声音撕裂暮色。
“不愿!”更多声音轰然炸响,震得戒石坊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高斗枢抬手压下喧哗,从怀中抽出一卷黄绫,展开,正是朱轸亲笔所书招降敕令。敕令末尾盖着朱红帅印,印文清晰:“钦命征南大将军朱轸印”。
“敕令有三:”他一字一顿,“一,左督师授南京国子监祭酒,秩正三品;二,尔等凡降者,免罪籍,授汉军绿营武职,月俸照旧增三成;三,衢州百姓免赋三年,军中拨银五万两修缮衢江堤坝,另设义仓贮粮十万石。”
敕令内容宣毕,全场寂静如坟。
忽有老卒踉跄出列,扑通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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