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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5章 人心如潮(第1页/共2页)

    “簌簌……”

    九月初七,当秋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六万汉军陈兵原野,远眺北方那位于黄河南岸,卡在九节山头的徐州城池。

    周长十里、城高三丈三尺的徐州城,宛若铜墙铁壁矗立在山河之间。

    ...

    巴陵城的暮色渐渐沉下来,青灰的云层压得极低,湖风裹着水汽扑进府衙后院,吹得檐角铜铃叮当轻响。王豹踏出花园时,袖口已被露水浸湿,他并未回房歇息,而是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而行,脚步无声,目光却如刀锋般扫过两侧粉墙——墙头新刷的石灰尚未干透,白得刺眼,仿佛一道未愈的创口。这府衙原是明廷岳州知府衙门,三月前被汉军接管,旧匾已拆,新匾未悬,正堂上方只余一方空荡荡的横梁,像一只张开的嘴,静待言语落定。

    他拐入西厢偏院,那里几间耳房刚腾出来作临时文书所。灯烛尚未点起,窗纸映着天光,泛出微黄。推门进去,案上堆着三摞册子:最厚一叠是官学子弟名录,按学科成绩、籍贯、特长分列;中间那叠是江南各县赋税、人口、田亩、士绅名录的摘录;最薄的一叠却是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那是汤必成亲笔所书,字迹瘦硬如铁,在“江宁”二字旁圈了三道红圈,又在下方批:“吴孚,七郎,应天附郭,首县之重,非唯治民,更系观瞻。慎之!慎之!”

    王豹指尖抚过那墨痕,停顿片刻,才将名录翻至第七页。吴孚的名字赫然在列,籍贯苏州府长洲县,父母皆为商贾,家无功名,却在格物、算学、律令、农政四科均得九十二分以上,总评甲等第一。其同窗中,有三人亦列甲等:扬州甘泉县陈恪,精于水利与仓廪调度;湖州乌程县沈砚,通晓市舶关税与海图测绘;还有杭州仁和县赵珩,擅刑名推勘与乡约编纂。这四人,皆为姚衡所列名单之上首。

    他提笔蘸墨,在名录空白处写下一串名字,又添一句:“着即调赴江宁,充县丞、主簿、典史、巡检四职,另拨吏员二十名,内含农政司吏二、水利司吏二、市舶司吏一、刑名师爷一、仓大使一、驿丞一、税课所大使一、田税所大使一、河泊所大使一、闸官一、佐吏六。”写罢搁笔,墨迹未干,窗外忽有急促叩门声。

    “参政,孙经历求见。”

    王豹抬眼:“请进。”

    门推开,孙邦升满面风尘,袍角沾泥,额上汗珠未擦,手中紧攥一封火漆封印的公文。“抚台遣人自应天急递而来,刚到码头便飞马送来。”他双手呈上,声音微喘,“说……说吴阿衡已抵衢州三日,昨夜密会郑芝龙族弟郑彩,今晨郑彩乘快船北上,直趋宁波。”

    王豹接过公文,火漆印未破,却已微微发软——是被体温烘烤所致。他并不拆封,只将公文置于灯下,烛焰摇曳,映得那枚“关中督师府”篆印泛出幽光。他忽然问:“孙经历可知,吴阿衡携多少藩王南下?”

    “七位。”孙邦升答得极快,“楚、荆、襄、崇、兴、吉、惠,皆为宪宗之后,无实土,无兵权,唯存虚衔与岁禄。吴阿衡以护驾为名,实则挟持,途中已有两位藩王病殁于舟中,尸身草草掩埋于鄱阳湖畔。”

    王豹点点头,终于拆开火漆。公文仅一页,字字如钉:

    > “吴阿衡携藩王至衢,意欲借郑氏之力图存。然郑芝龙素怀异志,前拒我军招抚,今又私会吴党,其心可诛。着即命浙江布政使倪衡,密遣得力谍子混入宁波港,查郑氏私铸钱模、囤积火药、勾结倭寇诸事。若证凿实,勿待北征启程,即刻奏报,准予‘先斩后奏’之权。另,吴孚赴任江宁,须于八月二十日前抵衙,不得延误。督师亲批。”

    纸页末尾,一行小楷补注:“吴孚履任之日,即为江宁清丈田亩始期。田册未造,粮册未核,户册未清者,着即革职查办。此非儿戏,乃新政之基石。”

    王豹将公文折好,放入袖中,再抬眼时,目光已如寒潭深水。“孙经历,你即刻传令:着姚衡持我手谕,赴长沙调拨湖南新营第二标百人,择精锐弓手三十、火铳手二十、工兵五十,限五日内抵岳州;另命湖广布政司拨银三千两,采买江宁所需农具、犁铧、量田绳、界石、印信模具,尽数随军押运。”

    “是!”孙邦升抱拳,却未动身,反而压低声音,“还有一事……方才码头传来消息,有艘自松江来的漕船,载着三百石棉布、二百匹生丝、五十坛松江酱油,船主姓陆,自称是松江府陆氏旁支,愿捐银五百两,求见抚台。”

    王豹冷笑一声:“陆氏?松江陆氏,祖上出过三任织造,七代盐商,现任家主陆炳昌,去年还在苏州玄妙观捐建文昌阁,题匾‘文运昌隆’。五百两?打发叫花子么?”

    “参政明鉴。”孙邦升垂首,“小人已让陆氏船主在码头茶棚候着,只说抚台事务繁冗,三日后方有暇接见。”

    “不必等三日。”王豹转身取过案头朱笔,在名录吴孚名字旁,重重画了个圆圈,圈内写一字:“陆”。笔锋顿挫,墨汁溅出一点星痕,“你去告诉他,陆家若真有意捐输,明日此时,将五百两纹银换成等值棉布、生丝、酱菜、蜡烛、纸张、桐油,尽数运至岳州仓场。再加一条——陆家在松江所有染坊、踹坊、机户名录,连同近五年雇工名册、工价账簿,一并呈交。若少一页,或涂改一处,江宁新设之‘工商稽查司’,第一个查的便是陆氏。”

    孙邦升心头一凛,拱手退下。门阖上,王豹踱至窗边。暮色已浓,远处洞庭湖面浮起一层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数点渔火,摇曳不定。他想起吴孚考卷上一段策论,题为《论赋役之弊》,其中写道:“古之徭役,役力而已;今之徭役,役心也。力可竭,心不可欺。故制赋必先制心,心安则民服,心疑则民散。”

    心安……何其难也。

    次日清晨,岳州码头雾气未散,吴孚已立于甲板前沿。他穿着崭新的青绸圆领官服,腰束素银带,足蹬皂靴,背负一卷《大明会典》删订本——那是官学授业先生亲手批注的孤本,朱墨密布,页边尽是蝇头小楷。他身后站着陈恪、沈砚、赵珩三人,皆着同款官服,唯颜色稍异:陈恪衣襟绣水纹,沈砚袖口缀海波,赵珩腰带上嵌一枚青铜獬豸徽。这是汉军新制——不同职司,纹饰有别,不靠品阶,而依实务。

    “七郎。”王豹负手立于码头石阶最高处,身后两名亲兵执旗而立,左旗书“江宁”,右旗书“清丈”。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雾气,“你可知为何选你为首县之长?”

    吴孚上前一步,躬身:“学生不知,唯听命而已。”

    “不。”王豹摇头,“非听命,乃承责。江宁一县,辖四乡十六里,丁口十七万,田亩八十三万顷,其中隐田逾三十万顷,豪强占佃逾四十万亩,士绅免役之家占全县户数三成。你若只做循吏,三年之内,必为士绅所困,终成傀儡;你若只做酷吏,半月之内,必遭构陷,身首异处。督师要的不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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