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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5章 河淮震动(第1页/共2页)

    “三通鼓!拔营北上!”

    “咚!咚!咚……”

    八月二十一日,随着高邮湖东岸驻扎的十数座营盘开始响起擂鼓声。

    三通鼓后,十八座营盘内先后走出大批汉军将士,而营盘外则是已经停好了不知多...

    南京城的黄昏来得格外滞重,仿佛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裹住,连夕阳都透不出几分暖意。仪凤门内,原本喧闹的街市已悄然失声,只余下断续的铜锣敲打声——那是守城军士沿街巡行时,为驱散流言、震慑人心而敲出的节奏。可那锣声非但未能镇住人心,反而如钝刀割肉,一下下刮着百姓耳膜,也刮着满城绷紧的神经。

    城东秦淮河畔,往日画舫连缀、笙歌不绝,如今却只见几艘空船泊在水边,船篷半塌,舱板朽裂,偶有乌鸦掠过水面,扑棱棱飞向对岸残破的飞檐。一位老塾师抱着几卷泛黄书册匆匆走过文德桥,忽见桥头贴着新揭的告示,墨迹未干,字字如刀:“钦命操江提督镇远侯项朋昌,统水陆兵马一万一千,即日移驻贵池,协防长江要隘。”他手指微颤,抚过“贵池”二字,喉头滚动,终究没发出声来。身后巷口传来妇人压低的哭声,是她刚把两个儿子送进兵营领了五钱银子的安家费——那银子薄得能透光,却比她的泪还沉。

    南京守备衙门内,白虎堂独自立于签押房中,面前摊开三份急报:一份来自松江府,称吴淞所陷后,汉军水师已分两路北上,一路沿太湖西岸直插常州,另一路则溯运河北上,前锋距镇江不过百里;一份出自苏州府,言及常熟、昭文两县守军闻风溃散,知县携印逃遁;第三份竟是海防塘兵自崇明岛发来的密报,称汉军战船舰队中赫然夹杂十余艘形制奇诡之巨舰,舷高逾三丈,甲板宽如市集,桅杆竟以整株百年楠木削成,帆影蔽日,非闽粤旧式,更非江南匠造。白虎堂盯着“楠木”二字,指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浅痕——福建山岭深处,确有千年古楠,郑芝龙旧部多闽南渔户,擅伐巨木、通海图、识潮信……若真有人引其入彀,那便不是漏防,而是开门揖盗。

    他猛地合上卷宗,转身推开窗棂。窗外暮色四合,远处钟阜山上,孝陵卫的烽燧尚未燃起火光,可山脚下的军营里,已隐约传来铁器碰撞与粗粝呼喝。那是今日刚从各卫所抽调来的青壮,衣甲不整,刀柄生锈,有的连弓弦都未上紧,却已被强令披挂,在校场边缘排成歪斜队列。一名千户模样的军官正用皮鞭抽打一个跪地呕吐的少年,骂道:“吐?吐完接着站!南京若破,你全家男丁剁作鱼饵,女眷卖作船妓!”少年蜷缩着,额角渗血,却不敢擦,只死死盯着地上自己呕出的酸水里,倒映着半片被晚霞染红的云——那云像一柄烧得通红的刀,悬在金陵头顶。

    与此同时,应天府衙后堂,仇维桢枯坐于灯影之下,面前堆着三本账册:一本是南直隶历年屯田册,页页空白处皆填满“荒芜”“逃籍”“充役”字样;一本是各卫所存粮簿,数字自万历四十三年起逐年锐减,至崇祯十四年六月,仅余八万一千余石,且半数霉变结块;第三本却是密档,封皮无字,内里却密密麻麻记着七十七笔“借支”,每笔皆由南京守备太监朱国勋亲批,名目为“修缮孝陵”“采办祭器”“犒赏番僧”,实则尽数流入福建张慎言幕府,换回郑芝龙所献“海图三卷、战船式样十二帧、倭铳百杆”。仇维桢指尖停在最后一笔“崇祯十四年五月,借支白银三万两,事由:代购福建水师旧舰二十八艘”上,指甲深深掐进纸里。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张慎言曾遣快马送来密函,言及“闽海波平,贼氛尽扫,唯浙东偶有零星海盗,不足为患”,信末还附了一枚小巧的檀木镇纸,雕着双鱼衔珠——正是郑氏海商惯用的徽记。

    灯焰倏地一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扭曲,如同一条挣扎的蛇。

    夜半时分,仪凤门外的石桥上,三匹快马踏碎寂静。马上骑士皆着黑衣,面覆玄巾,腰挎雁翎刀,马鞍旁悬着特制的铜铃——铃舌以软革包裹,奔行时无声,唯在勒缰停驻时才发出一声短促闷响。他们径直驰入北城军营,未惊动一卒,直抵项朋昌帐前。帐内烛火未熄,项朋昌披甲端坐,案上铺着一幅手绘长江水道图,墨线蜿蜒如血脉,标注着每一处矶石、沙洲、港汊。黑衣人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信封右下角,一枚暗红朱砂印清晰可见:双鱼衔珠。

    项朋昌拆信的手极稳,可当目光扫过首行“奉汉王钧旨,谕镇远侯项公”八字时,指节仍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信中字句平实无波,却字字如钉:“贵池守备,虚设耳。长江沙洲,今岁春汛已改道,中股水浅不及三尺,大船难行,小舟可渡。镇江水师,旧船朽烂,火药受潮,炮位倾颓,唯候君临阵验看。南京粮仓,七仓存粮三万石,余者皆空壳,仓廪司主簿,已纳我金二百两,愿为内应。若侯肯易帜,汉王许以闽浙总督,世袭罔替,子孙永镇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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