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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4章 坐以待毙(第1页/共2页)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店今日新纳的鞋垫,不管是汉军的军爷还是干活的民夫,用上一双绝对舒服!”

    “鲜甜糕点,放在背囊里,半年不坏!”

    “想想东征路上的艰苦,吃上这么口糕点,嘴里甜上一整天...

    江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李文通下岸时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泥水里。他急忙扶住船舷,低头一看,自己那双露着脚趾的破草鞋早已被江水泡得发白,鞋底磨穿处还渗出血丝。身后传来孙儿李鹿鸣幼嫩的声音:“阿爷,疼……”他这才发觉怀里的孩子正死死攥着他前襟,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码头上已排起长龙。秦亨军吏举着竹牌高声点名,每念一个名字便用朱砂在黄册上画个圈。李文通踮脚张望,见前方队伍挪得极慢——原来是个瘸腿老汉抱着病儿哭求插队,被两名赤衣甲士架开后,那孩子喉头泛起青紫,竟在母亲怀里抽搐起来。军吏皱眉挥手,立刻有背着药箱的青衫医官挤上前去,剪开孩子胸前衣襟,从陶罐里舀出黑褐色药膏敷在颈侧,又取银针刺入人中。不过半刻,孩子喉间“咕噜”一声,眼皮颤动着掀开一条缝。

    “是疟疾。”医官擦着额角汗珠对军吏道,“昨夜新来的三十七个发热的,六个熬不过去。”军吏颔首,转身朝后方挥旗。李文通眼见三辆牛车辘辘驶来,车上堆满麻布裹着的尸身,车辕上还系着几只空陶罐——那是刚熬完药的残渣。他喉结滚动,把孙儿往怀里搂得更紧些。

    登记台前忽起骚动。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扑跪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军爷!我男人昨夜在船上咽了气,可这册子上还记着他名字啊!”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枚铜钱,背面錾着“崇祯十三年造”字样,“他临终前攥着这个,说要交粮税……”军吏沉默片刻,提起朱笔在黄册名字旁画了道斜线,又蘸墨写下“殁于渡江途”五字。妇人伏地嚎啕,声震码头,却无人劝慰——远处营地炊烟袅袅,粥香混着药味飘来,反衬得哭声愈发凄厉。

    李文通领到竹牌时,日头已移至中天。牌面刻着“岳州府安置司第三营甲字三十七号”,背面还烙着朵小花印记。他摸着那凸起的纹路,想起去年秋收后埋在村口槐树下的铁犁铧,犁铧柄上也刻着族谱字号。正怔忡间,李文德匆匆跑来,肩头扛着口豁了边的陶锅:“爹!赵开心分到七斗米、两块盐砖,还给咱多拨了半斤菜籽油!”他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缺了门牙的笑,“说是看咱族里老人小孩多,特许用油炒野菜配粥。”

    营地西区搭着百顶芦苇棚,棚顶压着青石板防风。李文通带着族人寻到甲字三十七号棚位,见地上已铺好干稻草,角落堆着三捆柴禾、两把镰刀、半筐炭块。棚内墙角钉着木牌,写着“长水里李氏居所”。李文德蹲下扒拉柴火,忽见草堆里埋着半截蜡烛,烛身刻着“岳州府常平仓”六字。“嘿!”他拔出蜡烛举给父亲看,“连蜡烛都预备好了!”李文通却盯着棚外新立的木桩——桩上挂着块黑漆木板,板上墨书三行大字:“守夜巡更者,亥时点卯;拾遗不报者,杖三十;聚众喧哗者,驱出境。”

    暮色渐浓时,李鹿鸣被抬进了棚子。老人蜷在草堆里直喘粗气,胸口起伏如破风箱。李文德慌忙舀粥喂食,可粥勺刚凑近嘴边,老人突然剧烈咳嗽,咳出团暗红血块。李文通脸色霎白,抄起陶碗冲出棚子。营地东南角支着三口大铁锅,锅下柴火噼啪爆响,两个厨娘正用长柄木勺搅动稠粥。见李文通捧碗奔来,年长厨娘探头一瞧便道:“肺痨旧症,怕是路上受寒淤积了。”她舀起半勺浮在粥面的粟米油,又抓把晒干的蔊菜塞进碗里,“嚼碎了给他含着,明日辰时去东区医馆领川贝粉。”

    李文通捧碗返程,途中撞见总旗官率队巡营。那军官腰间悬着青铜铃铛,每走十步便摇一下,清越铃声惊起栖在芦苇丛里的白鹭。李文通忙退至路边垂首,却听总旗官驻足道:“你怀里这碗,明日晨起须添三瓢清水再煮沸。”他抬头见军官目光落在粥碗上,赶紧解释:“我阿爷咳血……”总旗官摆手打断:“疫病最易传人。你们棚里若有人发热,即刻报与哨长,莫等天亮。”言毕铃声再响,甲士们踏着碎步远去,惊飞的白鹭掠过营地中央高竖的旗杆——杆顶飘着面赤旗,旗面绣着“汉”字,下方还缀着串铜铃,风过时叮当不绝。

    夜半雷雨骤至。豆大雨点砸在芦苇棚顶,溅起呛人的土腥气。李文通被雷声惊醒,摸黑听见隔壁棚里传来压抑的啜泣。他披衣起身,见棚外泥泞小径上,几个青衫医官提着灯笼巡行,灯笼纸上画着朱砂绘的药草图案。其中一人停在甲字三十六号棚前,掀开帘子探手试了试病者额头,随即取出青布包着的药丸塞进那人嘴里。李文通凝神细看,见医官袖口绣着朵银线栀子花——这标记他认得,去年逃荒至南阳时,见过同样绣花的医官在城隍庙前施药。

    次日寅时,营地钟鼓楼撞响五声。李文通揉着酸涩双眼坐起,发现孙儿李鹿鸣正蹲在棚角,用炭条在地上画歪斜的“李”字。老人枯瘦手指抚过孙子后脑,触到几粒硬痂——那是路上被跳蚤咬出的疮疤。他忽然想起渡江前夜,自己梦见槐树根须裂开泥土,钻出无数青白手臂,每只手掌都托着半块发霉的馍饼……

    辰时整,总旗官立于营地中央高台,铜锣声震得芦苇簌簌抖落水珠。“桂林府开荒令!”他声如裂帛,“甲字三十七号棚李氏,明日卯时启程!随队向导持青竹杖,杖头缠红布者,即为汝等引路人!”话音未落,李文通已见赵开心快步奔来,手里攥着三支青竹杖,杖头果然缠着褪色红布。“哥!”赵开心喘息未定,“方才哨长说,咱族里挑出七个壮丁编入民夫队,专管沿途搭桥修路。”他掰着手指数,“文德算一个,还有鹿鸣他叔、你家老三……”李文通点头,目光扫过族中青壮——二十七个汉子,十九个裤管空荡荡卷至膝盖,小腿上爬满蚯蚓般的青筋。

    巳时发粮。李文通领到七袋麻布口袋,每袋装着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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