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台，吃饭了。”

    二月初，眼看着进剿大别山的局面即将结束，汉军突然增兵前线，迫使明军的余应桂不得不分兵前往江陵。

    随着余应桂分兵，明军进剿大别山的计划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正因如...

    华阴县东郊，麦田如海，此刻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绿浪。

    不是风掀动麦穗，而是无数蝗虫伏在茎秆上啃食，翅膜在初升朝阳下泛出油亮青光。自河南飞来的蝗群如黑云压境，甫一入关便撞上秦岭余脉的气流屏障，在此盘桓、聚集、产卵。三日之间，华阴八乡二十七村，田畴尽赤，草木皆枯。连山涧溪流都浮着一层薄薄的、泛着腥气的虫尸浮沫。

    许小化站在华山脚下一座废弃烽燧台上，手搭凉棚远眺。他身后，张顺与刘德各自带着五百汉军，正与自发赶来的上千乡民一道，在田埂间挥网扑打。竹竿挑起的捕蝗网兜住大片蝗虫，再狠狠摔向夯实的黄土——噗嗤一声闷响，绿色汁液四溅，腥臭扑鼻。老人蹲在田垄边，用竹耙将尚未长翅的幼蝻聚拢成堆，浇上菜籽油，点火焚烧。火苗腾起时，噼啪爆裂声不绝于耳，灰白烟雾裹着焦糊味直冲天际。

    “督师来了！”

    不知谁嘶吼一声，声音劈开嘈杂。众人抬头，只见东面官道尘土飞扬，七百铁骑如一道黑色洪流奔涌而至。当先两骑，一人玄甲赤袍，腰悬绣春刀鞘，正是刘峻；另一人银鳞软甲，背负硬弓，正是庞玉。马蹄踏过干涸龟裂的田埂，震得地皮微颤，也震得伏在麦秆上的蝗虫惊惶振翅，嗡然腾空，霎时又遮蔽了半边天光。

    刘峻勒马停驻，目光扫过焦黑田垄、疲惫面孔、熏得满脸乌黑的孩童，最后落在许小化身上：“许参将，蝗势如何？”

    许小化抱拳，嗓音沙哑：“回督师，昨夜子时，蝗群分作三股：一股扑向潼关粮仓，已被郑嘉栋以火油焚之；一股南掠渭南，被我遣刘德率三百骑驱入渭河，溺毙大半；唯余这一股，盘踞华阴腹地，已啃尽五乡青苗，今晨又见新卵在沟渠淤泥中孵化。”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条干涸的旧漕渠：“渠底淤泥厚达三尺，蝗卵密如蚁穴。若不深挖掩埋，来年开春，必成燎原之势。”

    刘峻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一只尚在挣扎的成虫，发出细微脆响。他俯身抓起一把黑土，捻开细看——土粒间嵌着无数芝麻大小的淡黄卵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他直起身，目光沉沉扫过众人：“清淤一事，去年冬便已严令各州县施行。为何此处淤泥仍厚逾三尺？”

    许小化喉结滚动，低头道：“回督师，去岁华阴知县赵恪，以‘工役扰农’为由，仅令百姓疏浚主渠三里，余者皆以碎石填塞搪塞……前日蝗群初至，此人竟闭门不出，反命衙役拦阻乡民取水救禾。”

    话音未落，人群外侧忽有人厉喝：“赵恪在此！”

    众人哗然分开。只见两名粗布短褐的汉子押着个穿皱巴巴青衫的瘦小官员挤进圈内。那官员头巾歪斜，官帽滚在泥里，脸上沾着草屑，嘴唇哆嗦着，袖口还沾着未擦净的墨迹。

    “你……你们大胆！本官乃朝廷命官，尔等岂敢……”赵恪话未说完，张顺上前一步，反手一记耳光抽得他原地转了半圈，牙齿混着血水吐出两颗。

    “狗官！”张顺啐了一口，指着远处焦枯的麦田，“你睁眼看看！这田里埋的不是蝗卵，是你赵家祖坟里刨出来的祸根！去年冬，你收了王家、李家二十石麦子，便将清淤银子尽数吞下！如今蝗虫吃的是百姓的命，可你赵家米缸里，怕还堆着去年的陈粮吧？”

    赵恪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只喃喃道：“是下官之过……是下官之过……”

    刘峻缓步上前，靴尖踢开他身前一块碎石，蹲下身，目光平视：“赵恪，本督不杀你。”

    赵恪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你既擅理财赋，今日起，便替本督管一件事。”刘峻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寂静，“华阴全县，凡有蝗卵之地，无论田亩、沟渠、荒坡、坟茔，尽数掘开三尺，将卵连同宿土深埋六尺之下，覆以生石灰，再压重石。你领三百囚徒，七日之内，完不成此役，便与蝗卵同埋。”

    赵恪浑身一抖，瘫软如泥。

    刘峻不再看他，转身对许小化道：“传令：即刻征调华阴全县丁壮五千，按户籍编为百人一队，每队配汉军十名监工。凡掘出蝗卵一斗，赏粟米一升；掘埋完整无遗漏者，免今年夏税；若有藏匿、敷衍、私纵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几座冒烟的村落，“便如赵恪所为，阖族充役十年。”

    命令如风过野，顷刻传遍田畴。那些原本因疲惫而低垂的头颅，渐渐抬起。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农抹了把脸，将手中竹耙插进干裂的泥土，嘿然一笑：“值！挖一斗卵，够俺孙儿吃三日哩！”

    就在此时，西面潼关方向忽有号角长鸣，急促凄厉。庞玉凝神听罢，快步至刘峻身侧：“督师，潼关急报！蝗群主力未散，反借山风回旋，正从华山北麓绕行，欲直扑西安府城！”

    刘峻霍然抬头。只见西北方天际，一道浓稠墨绿云团正贴着秦岭山脊急速推进，所过之处，连山巅松林的针叶都在簌簌发抖。云团边缘，已隐约可见黑点如雨，那是先行试探的先锋虫群，正朝着西安方向振翅而来。

    “走！”刘峻翻身上马，玄甲在阳光下灼灼生寒，“亲军营随本督回援西安！许参将，留张顺、刘德与你共守华阴，务必钉死此地蝗种！另——”

    他勒马回望，目光如电射向瘫在地上的赵恪：“赵恪，你若能在七日内，将华阴境内所有蝗卵掘尽，本督准你戴罪立功，擢为西安府仓曹参军。若不成……”

    他不再多言，马鞭陡然扬起，抽在空气中炸开一声脆响。七百铁骑轰然应诺，铁蹄翻飞，卷起漫天黄尘，如离弦之箭，逆着蝗群来向，朝着西安方向绝尘而去。

    长安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朱雀大街两侧店铺尽数关门，门板上糊着厚厚一层黄纸，纸上朱砂写着“驱蝗符”。街巷间，道士摇铃诵咒，和尚击木鱼念往生咒，更有百姓端着香炉，沿街跪拜，祈求上苍息怒。然而那嗡嗡之声愈发清晰，如万架纺车齐鸣，由远及近，震得窗棂簌簌发抖。

    秦王府承运殿内，灯火通明。倪存韫、刘峻、庞玉三人围坐于巨幅舆图之前。图上，以朱砂标出的蝗群轨迹已如毒蛇般蜿蜒至灞桥、浐河一线，距西安城墙不过三十里。

    “督师，”倪存韫指尖重重点在灞桥位置，“蝗群不走官道，专挑水系、沟渠、湿地潜行。其性畏火、畏烟、畏石灰，然则数量太过庞大，寻常烟熏火燎，杯水车薪。”

    刘峻盯着地图，手指缓缓划过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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