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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3章 远交近攻(第1页/共2页)

    “汉阴侯?”

    八月中旬的潼关城内,在谢四新得知朝廷将招抚刘峻的爵位提高到侯爵时,他也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侯爵的爵位已然不低,且朝廷还承认了刘峻对川陕和湖南、两广的统治。

    如果是胸...

    风沙过境后的第七日,洛阳长水里村口那棵歪脖老槐树上,悬着半截断掉的麻绳,在热风里轻轻晃荡。树根旁堆着几块干裂的泥坯,是昨夜被风沙掀翻的灶台残骸。李鹿鸣蹲在树影下,用枯枝在地上划出三道横线,又添上两道竖线——那是他记下的七天:挖塘一日,风沙毁塘一日,拾柴半日,寻草药半日,埋人两日。第七日清晨,他掐断最后一根草茎,朝西北方向啐了一口:“活不过秋收了。”

    话音未落,远处尘烟又起。不是风沙,是马蹄踏起的灰雾。

    十骑黑甲轻骑自官道疾驰而来,铁蹄叩击夯土路面,震得槐树簌簌掉叶。为首者披玄色斗篷,腰悬雁翎刀,面覆半副青铜鬼面,只露一双鹰隼似的眸子。马鞍侧悬着一卷黄绫圣旨,末端垂着朱砂御批的“敕”字印。村口几个正用陶罐刮地缝积水的老汉抬头望见,腿一软便跪了下去,额头磕在滚烫的土路上,发出沉闷声响。

    黑甲骑士勒缰停驻,鬼面人翻身下马,抬脚踢开挡路的枯枝,径直走向李鹿鸣。他靴底踩碎一截干蚯蚓,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就是长水里里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

    李鹿鸣喉结滚动,没答话,只把攥着草茎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鬼面人伸手一扯,竟将他胸前那片枯草编就的衣襟撕开半尺。李鹿鸣瘦骨嶙峋的胸口赫然露出三道陈年旧疤——一道斜贯锁骨,一道横切肋间,一道自小腹蜿蜒至腰际,皮肉翻卷处泛着蜡黄死色。“崇祯三年,陕北流贼破潼关,你带三十壮丁护粮队逃回洛阳,半路遭伏,杀十七人,余者溃散。”鬼面人语调平直,“你背上的疤,是被刀劈的?还是被火铳燎的?”

    李鹿鸣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撞得咯咯响:“……火铳。”

    “火铳打不死人。”鬼面人突然伸手掐住他脖颈,拇指重重碾过喉结下方一处凸起的旧痂,“这颗弹丸,是你从自己脖子里剜出来的。当时用烧红的铁钎挑的,血溅了半丈远。”

    李鹿鸣瞳孔骤缩,猛地呛咳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对方玄色袍角上。鬼面人却松了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抛入他掌心。铜牌正面铸着“汉军勘乱司”五字,背面阴刻“戊寅年四月朔日授”,边缘还沾着暗褐血渍。

    “刘峻督师有令:河南、山东、山西三省流民,凡持此牌南下者,沿途官驿供食宿三日,州县发田契、农具、种子各一户。”鬼面人顿了顿,目光扫过村口蜷缩的赤身孩童,“田契分三等——上田二十亩,中田三十亩,下田四十亩。不问出身,不查户籍,但须签《归农誓约》:永为汉军佃户,子嗣不得为胥吏、不得应科举、不得充商贾。”

    李鹿鸣攥着铜牌的手指关节发白,忽然嘶声问:“……真给田?”

    “长安城外,渭水南岸,三千顷新垦熟田已插秧。”鬼面人解下腰间水囊掷于他脚边,“水囊里是井水,是黄河水,是汉军运来的蜀中雪水。你尝尝。”

    李鹿鸣哆嗦着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冰凉清冽的水流滑过干裂的喉咙,竟带着一丝微甜。他怔怔望着水囊上凝结的细密水珠,仿佛看见十年前自家院中那口青砖砌就的水井——井壁爬满墨绿苔藓,水面浮着几片杏花瓣。

    “为何选我?”他声音发颤。

    鬼面人转身跨上战马,玄色斗篷在热风中猎猎翻飞:“因为你剜弹丸时,没个叫杨嗣昌的秀才替你烧铁钎。他现在是湖南布政使司右参议,专管流民安置。”话音未落,马鞭已抽在马臀上,十骑绝尘而去,只留下半截麻绳在风中空荡荡地晃。

    当夜,李鹿鸣蹲在塌了半边的灶台前,用烧红的铁钎重新剜开自己左臂旧伤。腐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紫红新生的筋络。他咬着木棍熬过剧痛,将铜牌浸在盐水中煮沸三次,又用灶灰仔细擦拭每一处刻痕。做完这些,他摸黑爬上村东坟岗,扒开三座新坟的封土——里面埋的不是尸首,而是三坛陈年高粱酒、两把豁口镰刀、一卷油浸过的《孟子》残本。他把铜牌塞进《孟子》书页夹层,再将酒坛深埋于槐树根下,最后用膝盖压实每一捧黄土。

    四更天,村里响起窸窣动静。先是东头王寡妇家的草门被悄悄掀开,她怀里裹着两个赤条条的孩子,背上驮着半袋麸皮;接着西头赵铁匠家传来铁砧闷响,他正用烧红的铁条在犁铧上锻打“汉”字;最晚起身的是八岁的女童阿沅,她踮脚取下神龛里供奉的褪色门神画,撕下秦叔宝那半幅,蘸着灶灰在背面写下歪扭的“去湖南”三字。

    天光微明时,长水里村口聚起三百二十七人。他们没带锅碗,没带铺盖,只扛着锄头、扁担和竹筐,筐里装着晒干的槐花、榆钱、观音土团子。李鹿鸣站在人群最前,左手攥着《孟子》,右手高举铜牌。朝阳刺破云层的刹那,他忽然仰天长啸,那声音嘶哑破碎,却震得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簌簌坠地。

    “走!”

    三百二十七双赤脚踏上通往南阳的官道,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初升的太阳。他们身后,长水里村在晨光中渐渐缩小成一个墨点,最终被蒸腾的热气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广州黄埔港码头,郑大逵正赤着膀子指挥水手给新式广船“破浪号”安装火炮。这艘两千料战船龙骨刚刷完桐油,船舷两侧已嵌好十六门千斤红夷炮的基座。葡萄牙工匠施罗保蹲在甲板上,用鹅毛笔在羊皮纸上计算炮位倾角,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

    “郑将军,您确定要在这里加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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