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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1章 榆关互市(第1页/共2页)

    “额真,前面就是板升城!”

    “吁……”

    腊月的土默川枯草成片,满目苍黄,寒风越过大青山,呼啸着吹来,如刀刮脸皮般难受。

    正是在这种难受的情况下,数百名打着“大清”旗帜的满洲骑兵出现在...

    渭水在九月的秋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水流不急,却浑浊得厉害,泥沙裹着枯枝败叶,在浅滩处打着旋儿。王徵立在河岸一处缓坡上,战袄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他手中那根乌木马鞭并未垂落,而是轻轻点着脚边一块半埋于黄土的残碑——碑面早已被风雨蚀得模糊,只勉强辨出“咸阳”二字轮廓,下半截字迹全然湮灭,如同被时光啃噬干净的骨殖。

    身后三丈开外,龚韵翔垂手肃立,未再开口。他方才禀报南氏绝食一事时,语气里本带着三分试探、两分劝谏,如今却尽数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这位督师的脾性:不怒而威者,往往连皱眉都嫌费力;真要动怒,反是静默如渊。方才那一句“爱饿就饿着”,不是轻慢,是刀锋入鞘前最后一声铮鸣。

    “水位比去年此时低了四尺有余。”王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流水声,“泾水口淤塞更甚,引水渠断了三处,最北那条,塌方足有半里。”

    龚韵翔立刻应道:“末将已遣人沿泾水查勘,明日午前必有回禀。”

    “不必明日。”王徵转身,目光扫过龚韵翔腰间佩刀,“你亲自去。带五十个识字的兵,带纸笔,带量尺,带铁锹。每一段渠,丈量宽度、深度、淤泥厚度;每一处闸口,记下石料磨损、闸板变形、启闭是否顺滑;每一处田埂,标出地势高差、灌水难易、往年收成与今岁墒情对比。”他顿了顿,指尖在马鞭柄上缓缓摩挲,“不是查渠,是查人。谁管的这段渠?多久没修?修过几次?银子从哪出?账册在哪?经手几人?有没有人拿银子买通渠工,把该清的泥沙堆在别人田头,自己田里水满为患?”

    龚韵翔脊背一挺,声音沉稳如铁:“末将明白。查渠即是查吏,查水即是查心。”

    “对。”王徵颔首,终于将马鞭插回腰间皮套,“关中不是一盘棋,渭水是横线,泾水是竖线,八百里秦川就是棋枰。棋子不是百姓,落子之人不是官吏,可若执子的手发抖、眼发花、心发黑,这盘棋还没开局,便已输了七分。”他抬手指向远处咸阳原上零星几座荒芜的庄园,“看见那些空宅没有?南居益在渭南建的别业,李沔在咸阳置的庄子,麻氏在泾阳囤的粮仓——他们不是把地圈起来养马种粟,是把民气圈起来掐断咽喉。如今粮价飞涨,不是天灾,是他们在渭水上游截流改道,让下游稻田干裂;不是无粮可售,是他们把万石存粮锁进地窖,等饥民卖儿鬻女时,再一斗一斗粜出来,换一张张按了血指印的地契。”

    龚韵翔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三年前在凤翔,一个老农因交不起“渠税”,儿子被拉去修渠累死,尸首运回村口时,南家管家还站在碾盘上敲锣,说“渠成之日,南公免你三年租赋”,锣声震得树上麻雀扑棱棱乱飞,却震不散老人眼里那层死灰。

    “督师,”龚韵翔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硬,“末将请命,即刻查封南氏渭南别业,开仓放粮。”

    王徵却摇了摇头:“不急。查封是刀,但刀要砍在筋骨上,不能劈在浮肉上。”他目光投向西安城方向,那里青灰色的城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南居益绝食,是求名,也是求活路。他饿不死,府里窖藏的粟米够他吃三年。他真正怕的,是咱们不跟他讲道理,直接抄家问罪;更怕的,是咱们把他供在明处,让他当那个‘为民请命’的清流,逼他站队。”

    龚韵翔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其中关节。若南氏开仓平价售粮,便是与士绅豪商决裂;若拒不放粮,汉军便可名正言顺抄没其产,赈济饥民,博得万民归心。而南居益偏选绝食,实则是把脑袋悬在刀尖上,逼王徵要么认他这份“气节”,要么背负“迫害清流”的恶名。

    “那……”龚韵翔迟疑道,“督师欲如何处置?”

    “明日辰时,你带二十个兵,备一辆骡车,去渭南南氏别业。”王徵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凉而锐利,“车上不载刀枪,只载两样东西:一是今日刚从秦王府两苑湖底捞出的三百斤铜钱,二是十石新舂的粟米——就用他们南家当年卖给秦王府的粮袋装着,袋口扎紧,印上‘秦藩’朱砂印。”

    龚韵翔一怔,随即恍然:“督师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王徵摇头,目光如电,“是以秦藩之名,行朝廷之令。你到南府门口,不必通报,只将铜钱卸在阶下,粟米堆在门内影壁前。然后对着门内高声宣读——”他略一停顿,字字清晰,“奉秦藩王命:南氏居益,忠直清介,素有贤名。今闻其绝食明志,藩王感念其德,特赐铜钱三百斤,粟米十石,以资节俭之用。望其保重贵体,勿使宗祧乏祀,朝野失仪。”

    龚韵翔呼吸一滞。这哪里是赏赐?这是将南居益架在火上烤!三百斤铜钱,够买下南氏别业后院三间房;十石粟米,够他全家吃半年。可藩王“感念其德”的诏令一旦传出,南居益若继续绝食,便是打秦藩的脸,坐实“沽名钓誉、欺世盗名”;若他开仓放粮,便是向汉军低头,此前所有清流姿态,顷刻崩塌。

    “督师高明!”龚韵翔由衷叹服,额角沁出细汗,“此计一出,南氏上下,必乱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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