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额啊!”
昏暗的空间内,当泼水的声音响起,冰冷刺骨的冷水将李全忠彻底浇醒。
那刺骨的冰水,让本就寒冷失温的李全忠发出叫声,随后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处境。
从头顶流...
寅时七刻将尽,天光如灰浆泼洒在褒斜谷口的石门之上,青灰色的石壁被初升的微光映出嶙峋骨相。火把残焰在风中挣扎摇曳,映照出秦兵脸上未干的汗渍与血痂——那不是鏖战新添的伤,而是昨夜奔逃时擦过粗粝山石、被骡车铁辕刮破的旧痕。李得威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沾着混了泥灰的暗红,他没去擦,只将马缰勒得更紧些,指节泛白如枯枝。
石门内营盘已乱作一锅沸粥。孙显祖麾下那千余唐通步卒刚挤进营门,便撞上祖大弼调拨来的拒马桩阵,两队人马在丈许宽的窄道里互相推搡,骡车轮轴卡在堑壕边缘吱呀作响,车辕上捆扎的干粮袋被踩裂,粟米混着泥水淌进沟渠。一名年轻唐通兵卒被挤得踉跄扑地,头盔滚落,露出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血顺着眉骨蜿蜒而下,糊住了左眼。他伸手去够头盔,却被身后涌来的同袍踩住手指,指甲瞬间翻裂,他只闷哼一声,蜷起身子护住头脸,任人潮从脊背上碾过。
“让开!督标营清道!”
伍以勤的亲兵挥鞭劈开人墙,马蹄踏碎半截断矛,溅起泥浆糊了祖大弼旗手满面。那旗手却不敢擦,只将手中黑底金边的“张”字大纛死死攥紧,旗杆末端抵在胸甲凹陷处,硌得肋骨生疼。他眼角余光瞥见营门右侧箭楼上的旗兵正疯狂挥舞令旗——三蓝一赤,是“贼援距十里”的急讯。他喉结滚动,吞下一口腥甜唾沫,却不敢回头望向中军大纛下张天礼的脸。
张天礼确然没看。他端坐于乌骓马上,目光钉在土丘方向刘峻那面“劉”字大纛上,仿佛要将其烧穿。晨风掀动他肩甲垂下的绛红披风,露出内里玄色战袍上三道新鲜刀痕——那是昨夜突围时,一名汉军骑兵劈开他亲兵阵列后,刀锋擦过肩甲留下的印记。他右臂袖口撕裂,露出小臂上缠裹的素白布条,布条边缘已浸成褐红,随呼吸微微起伏。没人敢上前问伤势,连曹变蛟都只将马头偏转三寸,装作凝望石门西侧山崖上盘旋的寒鸦。
“督师……”
千总策马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曹参将遣人来报,鸡头关守军昨夜焚毁粮仓三座、火药库一座,唯恐贼军夺关后反用其物。现关内仅存糙米八百石、盐引二十七斤,箭镞不足三千支。”
张天礼眼皮未抬,只从牙缝里迸出二字:“够了。”
够什么?够守几日?够撤几程?够向朝廷呈报“力战不屈”时添几句实话?千总不敢问,只觉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仿佛那“夠”字重若千钧,砸得他脊梁欲折。
就在此时,土丘方向忽起一阵骚动。
刘峻身侧的庞玉猛地勒马转身,指向西南方官道尽头:“督帅快看!”
众人齐刷刷扭头——但见尘烟如黄龙腾空,自褒河上游河谷蜿蜒而来,烟尘深处隐有金属反光,似有千军万马踏碎晨雾。赵宠所部马步兵阵列立时骚动,前队骑兵纷纷回望,马匹焦躁刨蹄,铁蹄叩击冻土之声竟压过了风声。刘峻却纹丝不动,只将手按在腰间雁翎刀柄上,拇指缓缓摩挲刀鞘上凸起的云雷纹。他身后三百凤翔营士卒早已列成三叠拒马阵,长矛斜指苍穹,矛尖寒光如星子坠地。
“是赵宏的伏兵?”许大化眯眼细辨,“可烟尘太散,不像整肃行军……”
话音未落,烟尘中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数十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当先一骑高擎黑旗,旗上墨书斗大“孫”字,在晨光里翻飞如墨龙摆尾。那骑士直奔石门营盘而来,至拒马桩前三十步勒马,战马人立嘶鸣,喷出白气如沸汤。骑士摘下铁盔,露出一张被硝烟熏得黢黑、唯独眼白刺目的脸,正是孙传庭帐下斥候队长孙四海。
“禀督师!”孙四海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时膝盖砸得冻土迸裂,“孙军门命末将驰告:昨夜弃守西营时,已令火器营将所有佛郎机炮膛塞入湿棉、药室填满砂石,又凿穿炮耳三处!今晨巡检鸡头关,见贼军运炮队在五里坡遭滚木礌石伏击,三门红夷大炮俱毁于山涧!”
此言如惊雷炸响。石门内外霎时死寂,连风声都似被掐断。曹变蛟瞳孔骤缩,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刀;李得威却猛地抬头,望向鸡头关方向——那里山势陡峭,古道盘旋如带,昨夜他率部经过时,曾见悬崖边新堆的乱石堆尚未长出青苔。原来那并非溃兵胡乱抛掷,而是早埋的伏笔。
张天礼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孙四海:“起来。”
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待孙四海起身,他忽然解下腰间悬着的紫铜虎符,那虎符沉甸甸坠着暗红穗子,符身镌刻“秦陇总制”四字。他将其递向孙四海:“持此符,即刻返鸡头关。传本督手谕:命守将孙显祖、祖大弼,凡存火药者,尽数倾入褒河支流;凡存弓弩者,尽数拆卸筋弦,弃于鸡头关北崖鹰愁涧。”
孙四海双手捧符,额头触地:“末将领命!”
他翻身上马,却听张天礼又道:“慢着。”
那声音忽如冰锥刺骨:“告诉孙显祖——若鸡头关失守,他孙家祖坟,本督亲自掘了填沟。”
孙四海脊背一僵,随即扬鞭绝尘而去。马蹄卷起的尘土扑在拒马桩上,簌簌如雪。
就在此刻,石门内忽起凄厉号角。
非明军军号,亦非汉军牛角,而是夹杂着哭嚎与惨叫的杂音——原是营内孙显祖部一名火夫为抢骡车上的干饼,竟将火把掷向邻近粮车。火星溅上油布,腾地燃起丈高烈焰,火舌舔舐着堆积的草料垛,浓烟滚滚升腾。混乱如瘟疫蔓延,数名士兵为躲火焰撞翻箭楼梯道,木梯断裂声伴着坠地闷响,惊得箭楼上旗兵失足跌落,半空中犹在挥舞令旗。
“灭火!砍粮车!”伍以勤暴喝。
亲兵提桶泼水,水珠未至火头已蒸作白雾;有人挥刀劈向粮车辕木,斧刃崩口,车轮却兀自转动,碾过火夫尸身,留下两道蜿蜒血线。
张天礼静静看着。
火光映在他瞳孔里跳跃,像两簇将熄的鬼火。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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