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收成不行，原本想着粮食打下来，能吃着杂粮到夏收，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

    “唉……如果是这般倒也罢了，就是大旱弄得山里干得起灰，野菜都寻不到。”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轰——！！！”

    十门七百斤佛朗机炮齐声怒吼，炮口喷出灼白焰光与浓黑硝烟，整条山谷仿佛被巨兽咬了一口，震得山石簌簌滚落，谷中枯草伏地如被无形巨掌按压。炮弹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是砸入汉军前撤的队列，便是撞上两侧山体迸溅碎石铁屑，更有三枚直贯而下，轰然砸进刚垒起不足半人高的沙袋工事之间——沙袋炸开，土石飞溅，两具尚未及撤出的明军尸身被掀翻在地，肠腑拖出半尺，血浆混着黄泥泼洒在新掘的壕沿。

    刘德蹲在第二道沙袋掩体后，一手掐住自己左臂伤口，指缝间温热黏稠的血正汩汩外涌；他右肩甲叶已被一发流弹削去一角，露出底下青紫皮肉。他没工夫包扎，只用牙齿咬住布条狠狠一扯，再将断口死死勒紧。硝烟呛得他喉头腥甜，可眼珠却亮得骇人，死死盯住对面山口方向。

    那里，张顺的督标营已退至第三道沙袋线后，阵型未乱，旗号仍稳，连溃兵都未见几个——只有零星抬下的伤卒，由民夫拖拽着往山梁后挪。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那些人撤得极有章法：头锋退尽，七锋即刻补位，末队未动，弓手反向山脊高处张弓，箭镞寒光在日头下如星子般密布闪烁，分明是在防备汉军趁势反扑。

    “没种……真他娘有種！”刘德啐出一口带血唾沫，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这帮秦地泥腿子，骨头比陇西的马鞍骨还硬三分！”

    身旁副将杨升亦是满面焦黑，额角被弹片划开一道血口，血已半凝，结成暗红硬痂。他单膝跪在沙袋堆上，手按刀柄，目光扫过左右：“参将，火炮已打空三轮子铳，药子尚足，但炮管烫得能煎蛋。再打一轮，怕是要炸膛。”

    “不打了。”刘德猛地抬手，止住他后话，嗓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他们要的是咱们不敢追，不是真把咱们全埋在这儿。”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枚铜哨，哨身早已被体温焐得发烫。他没吹，只是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传令段保，命他率第一司民夫，即刻沿左翼山脊绕行，至羊肠坳口设伏；再令第二司民夫，速运三十具软壁、五十面刚柔盾至右翼缓坡，就地掘浅壕三道，以沙袋覆顶，伪作主阵地。”

    “这……”杨升一怔，“参将，我军主力尚在山口前喘息，若分兵设伏，岂非自削锋刃？”

    “削？”刘德冷笑一声，忽而抬手指向远处沔县城楼方向，那旗杆顶上“孙”字大纛正被山风鼓得猎猎作响，“你瞧见那杆旗没？督师在城楼上看着呢。他要的不是胜，是‘稳’——稳住阵脚，稳住人心，稳住关中诸镇那群老狐狸的嘴！”

    他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钉：“所以咱们不能赢，但绝不能输得难看。更不能让那支督标营，踏着咱们的尸首，把‘秦兵不可战’的名头，钉死在所有边镇将领的脑门上！”

    话音未落，山口方向忽传来一阵短促密集的鼓点——咚！咚！咚！——并非进攻之鼓，而是节奏分明、沉稳如心跳的“收兵鼓”。鼓声一起，汉军各部立时停止整队，长牌手缓缓竖盾，鸟铳手背铳归鞘，弓手收弓垂首，连抬伤员的民夫都放慢了脚步，仿佛被这鼓点驯服的潮水，无声退回沙袋工事后方。

    刘德眯起眼，望见张顺本人竟未随中军后撤，反而披甲立于最前沿沙袋垒成的矮墙之后，手中横握一杆丈二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缨穗在硝烟余味里微微飘荡。阳光刺破云隙，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照见眉骨一道旧疤泛着淡青，也照见他嘴角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不是胜者的倨傲，倒像屠户验过猪颈血后，对案板上尚在抽搐的牲口，所露出的、一种近乎悲悯的确认。

    “他在等。”刘德忽然道。

    “等什么？”杨升追问。

    “等咱们动。”刘德缓缓吐出四个字，喉结上下滚动，“等咱们追出去，追进他布好的火网里。他不怕死人，只怕没人死得够痛、够快、够让他记一辈子。”

    他终于将铜哨凑近唇边，深深吸气，胸膛起伏如风箱鼓动。哨音未响，山风却骤然转向，卷起谷中灰烬与血腥，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此时，右翼山脊之上，忽有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奔下，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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