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
“额啊…轻点!轻点啊兄弟!疼死老子了!”
“忍着点!就快到了!”
二十二日午后,在刘峻与众将商讨如何攻入关中的时候,孙传庭也带着败撤下来的大军撤入了褒斜道的鸡头关内。...
“羊撒关报——”
那声音劈开硝烟,直刺耳膜,像把生锈的刀刮过青砖。
李绩浑身一震,攥紧的拳头松了半分,却没松开,反将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他猛地扭头,目光如钩钉在那报信塘兵脸上——那人甲胄歪斜,左袖撕裂,露出一道翻卷的皮肉伤,额角血混着汗往下淌,在眉骨处凝成暗红一线;马鞍后悬着的铜铃早已碎裂,只剩半截铁舌在颠簸中撞得“铛铛”作响,声嘶力竭。
城楼上下霎时静了一瞬。赵宠下意识按住腰刀,庞玉的手已搭上弓匣,李八郎更是半步踏前,靴底碾碎一片干枯的槐叶。连远处女墙后蹲守的哨卒都屏了呼吸,手按枪杆,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
“说!”李绩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块烧红的铁砸进冷水里,“羊撒关怎么了?!”
塘兵扑通跪倒,膝盖砸在夯土阶上,震起薄薄一层灰:“督师!羊撒关……破了!昨夜子时三刻,火光冲天,守关千总王振……阵殁!贼军自金牛道南段攀崖而上,绕过七里坡哨卡,用火油焚毁东门箭楼,破门而入!现贼军前锋已抵褒城,距沔县不过七十里!”
“什么?!”赵宠失声,话音未落,人已扑到女墙边,一把拽住塘兵衣领,“你再说一遍!七里坡哨卡呢?不是有三座烽燧、两百哨卒?!”
塘兵被勒得喘不上气,脸涨成猪肝色,却仍嘶哑道:“七里坡……昨晨就断了烟火!斥候回报,哨卡内……无一人!只余半截烧焦的旗杆插在灰堆里,旗面烧尽,杆上……刻着‘孙’字!”
“孙”字。
两个字如冰锥凿进众人耳中。
李绩身形晃了晃,扶住女墙才没栽下去。他眼前一黑,不是因烈日灼眼,而是那“孙”字骤然浮起——孙传庭!孙显祖!孙国柱!甚至昨日还在城楼与他并肩观战、指着山口笑言“此战必克”的孙传庭!
他猛地转头,望向南城方向。汉军大营静默如铁,营旗在热风里纹丝不动,可那营盘深处,分明有无数双眼睛正朝这里窥探。昨夜他亲见孙传庭帐中灯火彻夜不熄,曹文诏、张天礼皆出入频繁;今晨山口鏖战正酣,汉军塘骑竟比往日多了三倍,哨探范围直逼定军山北麓——原来不是防他李绩,是防金牛道!
一股寒气从尾椎窜上天灵盖,比八月的暑气更沉,更毒。
“孙传庭……”李绩齿缝里挤出四个字,舌尖泛起浓重铁锈味。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孙传庭在沔县西校场点兵,当众斩了擅离防区的把总,血溅三尺,他抚须叹道:“山险易守,人心难测。若有人欲借贼势,谋私利,则此刀,必落其颈!”那时他以为是敲打营兵懈怠,如今想来,那刀锋所指,分明是自己身后!
“督师!”庞玉一步抢前,声音发紧,“羊撒关既破,褒城无险可守,贼军七日内必至沔县!我军腹背受敌,山口战事再拖不得!”
李绩没答。他死死盯着塘兵腰间那枚铜牌——羊撒关守军制式,背面刻着“万历四十二年造”,边缘磨损严重,显是经年累月摩挲所致。他抬手,倏然抽出塘兵腰刀,刀身映着日光,寒光一闪,照见自己瞳孔里跳动的火苗。
“传令!”李绩嗓音陡然拔高,撕裂闷热空气,“命史玲贞率督标营全军压上,不必留后队!命祖大弼、马岭各率本部精锐,随督标营左右翼突进!山口……今日必须拿下!”
“是!”祖大弼应声如雷,转身便奔下城楼。
“慢!”李绩又喝,目光扫过赵宠、庞玉、李八郎,“赵宠,即刻调阳平关守军两千,沿汉江浮桥急渡,抢占沔县东南三里明军东侧营盘!庞玉,你率亲兵营五百,携火油、硫磺、桐油,连夜翻越中梁山东脊,直扑定军山贼军粮仓!李八郎,你持我令箭,驰赴走刘峻大营,传我密令——命刘德、李绩所部,即刻放弃山口掘壕,转攻明军小营右翼山脊,务必在明日辰时前,夺下‘鹰嘴崖’!”
三人齐声应诺,甲胄铿锵。李绩却未停,猛地转向那跪地塘兵:“你,带我亲笔手令,快马去寻张顺!告诉他——山口战事,改为佯攻!他部即刻后撤三十步,虚设炮位,燃草为烟,鼓噪不息!命他麾下所有火把、灯笼、号角、锣鼓,尽数备齐!天黑前,我要听见山口十里之内,处处是汉军兵马调动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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