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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9章 破营在即(第1页/共2页)

    “嘭嘭嘭——”

    “怎么回事?”

    “南边已经打起来了。”

    汉江北岸,当定军山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炮声时,北岸正在渡江的关宁铁骑不由开口,而祖大弼则是沉声回答。

    在他回答的同时,他的...

    密云城头的风裹着硝烟余味,刮得人面皮生疼。祖大弼立在垛口,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火药黑渍,左手按在腰间绣春刀柄上,指节泛白。他身后三步,纪绍善垂手而立,目光却越过城墙往南——那里是建虏撤兵扬起的黄尘,如一条溃烂的伤疤,蜿蜒爬过永平府北境的丘陵。

    “督师,杜度绕道南下,必取蓟州、遵化,再图通州。”纪绍善声音压得极低,唯恐惊扰了城下尚未散尽的杀气,“可若他们直扑京师,怕是连居庸关都来不及闭。”

    祖大弼没应声,只将一枚铜钱从袖中取出,在掌心缓缓摩挲。那是崇祯十年冬,他在辽东松山堡收容溃兵时,一个冻毙的老军塞进他手里的——铜钱边缘被磨得发亮,背面“天启通宝”四字早已模糊,只剩一道浅浅的凹痕,像一道未愈的旧疤。他忽然问:“孙军门昨夜割首时,可查清阵殁清军中戴铁盔者几人?”

    纪绍善一怔,旋即答:“共十一具,皆无盔缨,甲片多为熟铁铆钉,非建州制式。”

    “不是说‘真虏’不临阵?”祖大弼冷笑一声,把铜钱攥紧,“那十一人,必是镶蓝旗本部披甲——杜度留他们在前头送死,是为试我城防虚实,更是为掩护真虏精骑南下。”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劈开灰蒙蒙的天光,“传令!命密云守军即刻清点库存火药、铅子、箭矢;命各营把总以上军官,半个时辰内至演武场听训;另遣快马持我手令,急赴昌平、居庸关,只说一句话:‘密云未破,然建虏已遁,勿信捷报,严守隘口,候我旗号!’”

    话音落处,城下忽有马蹄声如鼓点般急促逼近。一名斥候浑身浴血,自西门飞驰而入,滚鞍落马时几乎栽进护城河泥水里。他双手高举一卷染血的白布,嘶声道:“督师!青山口急报!吴总兵与刘副将……已于七日前战殁于遵化东三十里马兰峪!”

    满城死寂。连护城河里游弋的几尾鲤鱼都停了摆尾。

    纪绍善喉头一动,硬生生咽下涌上来的腥甜。他看见祖大弼背在身后的右手骤然绷紧,青筋暴起如虬结老藤,可面上却愈发平静,仿佛那消息不过是今日第三场雨——该来时,自然就来了。

    “扶他起来。”祖大弼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青砖,“抬进演武场,当众验伤。”

    斥候被两名亲兵架起,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参差不齐,分明是被马刀斜劈所致;右胸甲叶翻卷,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显是被佛朗机炮霰弹所伤。更骇人的是他后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皮肉外翻,凝着黑紫血痂——那是被人用弓弦活活绞杀后又抛尸荒野,再被马蹄反复践踏过的痕迹。

    “马兰峪……”祖大弼俯身,指尖拂过那道勒痕,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吴三桂率千骑驰援遵化,半道遭伏。建虏不用重骑冲阵,专遣白甲巴牙喇绕山抄截,以弓弦绞杀溃兵。他们知道,明军最怕的不是刀,是这种无声无息的死法。”

    演武场上,两千余将士静默如石雕。有人攥紧了长枪杆,指节咔咔作响;有人低头盯着自己脚上磨穿的草鞋,裤管下露出结痂的冻疮;更多人望着城头猎猎作响的“祖”字大纛,仿佛那旗帜正一点点被风撕碎。

    祖大弼忽然拔出绣春刀,刀尖直指南方。“建虏杀我将士,不为夺城,只为乱心!”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他们要让天下人看——明军连自家门口都守不住!要让关宁军、宣大军、山西军各自猜疑,以为旁人早与建虏暗通款曲!要让我等将士夜里睁眼,先摸自己脖子是否还在!”

    刀锋一转,寒光掠过每一张汗津津的脸。“可他们忘了——”祖大弼手腕一抖,刀尖挑起斥候颈间那截断裂的弓弦,银丝般的弦线在日光下闪出惨白光芒,“这根弦,是汉人造的!这把刀,是汉人造的!连建虏身上那些铁甲,也是从咱们辽东铁场流出去的!他们杀我一人,我便铸十刀;他们绞我一颈,我便锻百弦!今日起,密云不许埋尸——所有阵殁将士,抬上城头,曝尸三日!我要让杜度的探子看得清清楚楚:汉家男儿,死亦昂首向南!”

    话音未落,校场北侧忽传来一阵骚动。十几名民夫抬着三具担架奔来,担架上盖着素白麻布,边缘浸透暗红。为首老者须发皆白,竟是密云城内德高望重的李塾师。他扑通跪倒在祖大弼面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督师!小女婿……不,是您麾下火器营赵把总,昨夜巡哨坠崖,遗体寻回时,怀里还抱着半箱未装填的霹雳子!他临终前说……说密云若失,便再无火器营!”

    祖大弼默默解下自己肩甲上一枚铜制虎头扣,轻轻放在李塾师掌心。那虎头双目嵌着两粒细小绿松石,在日光下幽幽反光,宛如活物。他转身踏上点将台,声音沉如古钟:“即日起,火器营扩编为火器镇,凡密云匠户、铁匠、硝坊学徒,尽数征召入营!每人月俸加三钱,另拨田五十亩为养赡之资——田契就写在今日阵殁将士名册上!赵把总之名,列于首位!”

    台下轰然应诺。可这声应诺刚起,西城方向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响,紧接着大地微微震颤,远处山峦间腾起一道灰白烟柱,直冲云霄。

    “是野战炮!”纪绍善脸色骤变,“一盘关方向!朱轸动手了!”

    祖大弼仰头望天,只见那烟柱缓缓散开,竟在高空凝成一片墨色云团,边缘翻涌如沸水。他忽然想起昨夜军情急报里夹着的一张素笺,上面是朱轸亲笔小楷:“密云守土,赖君如岳。然岳峙千仞,终需裂罅——杜度南下,恰是裂罅之时。愿以保宁野战炮三十六门,遥叩督师虎威。”

    原来所谓“裂罅”,并非攻城之隙,而是人心之隙。

    此时距密云三百里外的保宁府一盘关,朱轸正站在新筑的炮垒顶端。脚下青石尚未干透,混着川北特有的红泥气息。他身旁,庞玉正指挥炮手调整最后一门红夷大炮的仰角,炮口黑洞洞地指向东北方——那里是汉中府的方向,更是建虏南下必经的井陉古道。

    “赵宠那边如何?”朱轸问。

    “刚收到飞鸽传书。”庞玉擦了把额上汗水,“燕子乡驻军已按游击十八字诀设伏——‘敌来则藏,敌驻则扰,敌疲则击,敌退则追’。昨夜袭扰汉中粮道三次,焚毁粮车二十七辆,斩首四十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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