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北边十里外发现贼军踪迹！”
“敌袭……”
八月初八辰时整，在塘骑风驰电掣的赶到定军山时，罗尚文已经令孙国柱下山节制起了山下明军。
所以在塘骑翻身下马后，罗尚文立马走上前询问道...
密云城头的风裹着硝烟余味，刮过纪绍善脸上干裂的唇角。他伸手抹了一把额上汗珠，那汗却混着火药灰，在眉骨处拖出一道黑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城下清军营寨已如退潮般松动，鹿角被拆，帐幕收卷，连那些驮运云梯与撞车的骡马都开始南向缓步而行。杜度中军大纛虽未倒，却已偏斜三寸——那是将旗在撤兵前最后一刻的妥协姿态。
祖大弼立于他身侧，手按腰间绣春刀鞘，目光沉沉扫过城外旷野：“杜度若真绕道南下，必取三河、通州为跳板。通州仓廪丰实，又控运河咽喉，建虏断不会放过。”
纪绍善颔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督师所虑极是。只是……通州守军不过千五，巡抚邱禾嘉素来怯战，若闻建虏南下，怕不等见敌影便先弃城。”
“弃不得。”祖大弼忽地压低嗓音，从怀中抽出一封火漆未启的密札，递至纪绍善眼前，“你且看这个。”
纪绍善一怔，接过拆开，只扫了两行，指尖便微微发颤。密札是兵部左侍郎张国维亲笔，落款日期为七月初九，盖着朱红兵部关防印——比杜度围城早三日便已发出。信中明言：因辽东急报，京营新练三千火器营已于六月廿八自德胜门拔营，由总兵黄得功率部经顺义东援；另调宣府副总兵杨国柱率精骑两千，自居庸关出，取道怀柔，截击建虏归路；更有一支奇兵，乃蓟镇游击曹豹所部五百火铳手，已于七月十二潜入通州西郊之潞河码头，假扮漕丁，暗伏火药三百斤于粮船舱底，只待建虏登岸劫掠，引信一点，水陆俱焚。
纪绍善读罢，抬眼望向祖大弼，嘴唇翕动，却未出声。祖大弼却已明白其意，只将手按在他肩上，用力一按：“老弟，朝廷不是没棋子，只是先前藏得太深，深到连咱们这些守城的人都不知晓。”
话音未落，城下忽起一阵骚动。原是清军后队一名镶蓝旗牛录章京策马狂奔，直抵中军帐前，翻身滚落，嘶声禀报：“报！墙子岭哨骑急报——东边井口关失守！吴三桂、刘肇基溃退青山口，白广恩、董学礼死守未果，青山口已破！低监军率残部退守遵化，建虏主力正分两路，一路由多尔衮亲率，沿蓟运河直扑三河；一路由阿巴泰统带，绕燕山北麓，欲抄遵化后路！”
城头霎时死寂。连远处护城河里扑腾的蛙鸣都似被掐住了脖子。孙军门手中刚收缴的四十级首级筐子“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人却僵立不动。纪绍善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血丝密布，却已无惊惶，唯剩铁锈般的冷硬：“督师，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祖大弼缓缓抽出腰刀，刀锋在七月骄阳下划出一道惨白弧光。他并未看刀，只盯着城下清军渐次南移的营盘，声音如石碾过青石：“来得好。既来了，就莫怪老夫不留活路。”
他猛地转身，袍袖一挥，厉喝：“传令！密云守军除留一千步卒固守四门，余者尽出城列阵！孙军门，命你率本部三千精锐为右翼，衔枚疾进，直插三河西北之韩家庄；李参将，率两千弓弩手为左翼，绕行潮白河南岸，伏于张家湾芦苇荡；本督亲领中军二千铁甲骑，携佛朗机炮十门、百子炮二十具，午时三刻，准时进抵通州西门十里坡！”
“这……”纪绍善一步抢前，“督师，我军仅余七千可战之兵，若尽数离城，密云岂非空虚？”
“空虚？”祖大弼冷笑，目光扫过城墙上下层层叠叠的发熕炮、佛朗机、虎蹲炮，最后落在密云南门瓮城内那排新铸的铜炮上——炮身犹带余温，工匠们正用湿棉布擦拭炮膛，青烟袅袅。“老弟，你忘了密云为何叫‘京师北门锁钥’？此城之坚，不在兵多，而在炮利！城中存弹三万发，火药千担，箭矢十万支。只要城头炮火不息，建虏纵有十万，亦不敢回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如雷：“况且……通州若失，京师即成孤岛。与其坐守空城，不如倾巢而出，搏一个‘半渡而击’！”
鼓声骤起。不是密云城头惯常的警戒鼓点，而是沉雄浑厚的“破阵乐”，鼓槌擂在蒙着牛皮的巨鼓上，震得城砖簌簌落灰。守城将士闻声，竟无人迟疑，纷纷解下背上长矛、腰间腰刀，默然整队。那些昨日还满面菜色的新卒，此刻握着枪杆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困守孤城的耗子，而是即将反咬猎人咽喉的狼。
申时初刻，密云西门洞开。铁蹄踏碎青石路，激起漫天尘烟。祖大弼一马当先，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如墨旗。他身后，二千铁甲骑如一道沉默的黑色铁流，马鞍旁悬挂的佛朗机炮筒泛着幽蓝冷光；再往后，是孙军门率三千步卒，长枪如林，盾牌映日；最后则是李参将的弓弩手，人人背负强弩三张、箭囊五具，腰间还悬着特制的火油罐——这是祖大弼三日前连夜赶制的“霹雳火”，以桐油、松脂、硝石拌和，投掷后遇火即燃，泼洒之处，烈焰如蛇。
而就在密云兵马倾巢而出的同时，通州城内，潞河码头。
曹豹伏在废弃的盐仓顶上，蓑衣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他脚下，五百火铳手已尽数潜入码头各处：有人扮作卸货的纤夫，赤膊浸在浑浊河水里；有人混在粮栈伙计中，推着独轮车来回穿梭；还有人蜷在空粮袋堆成的小丘后，手指始终搭在火绳扳机上。他们面前的粮船，船身粗笨，舱板缝隙里却透出新鲜刨花的松香气息——那是新凿的暗格，三百斤火药就藏在舱底隔层之下，引信早已接驳妥当，只差一点火星。
曹豹忽然眯起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