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匹夫有责 > 正文 第402章 蓄势待发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402章 蓄势待发(第2页/共2页)

盘上一点卧牛岗位置,缓缓画了个圈:“贺世贤与刘肇基,须待建虏先锋营全部进入岗下谷地,再擂鼓放箭,伏兵齐出,务求全歼其前锋,斩其旗纛!此战若捷,代善锐气尽丧,必不敢再轻进遵化,我蓟镇左翼方得安稳!”

    孙传庭凛然受命,深知此计凶险——伏兵若被建虏侦知,反遭围歼,遵化危矣;然若成功,代善这支奇兵被扼于咽喉,多尔衮主力即便突破青山口,亦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境。此非赌博,实为以遵化一城之险,搏全局之稳。

    他接过令箭,正欲离去,却见督师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提笔疾书。墨迹淋漓,字字如凿:

    “代善匿于界岭西,锋指遵化。卧牛岗设伏,斩其前锋,挫其锐气。此役若成,蓟镇可保;若败,唯死战尔。望贺、刘二公,以天下苍生为念,勿惜此身。”

    写罢,陶群融将素绢封入油纸筒,亲手交予孙传庭:“此信,须你亲交贺世贤之手。若途中遇建虏斥候,宁毁此信,勿落敌手。”

    孙传庭郑重点头,将油纸筒贴肉藏好,翻身上马,长鞭一挥,绝尘而去。

    陶群融目送其背影消失于暮色山道,方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风愈烈,吹得他袍角翻飞,露出腰间佩剑——剑鞘乌木,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正是当年宁羌败退时,他亲手斩断自己披风系带所用之剑。那日风亦如此烈,吹得他满口血腥,而今日,风中气息虽依旧铁腥,却似多了一丝硝烟之外的、微不可察的松脂清香。

    他仰首,望向天际最后一抹残霞。霞光如血,泼洒在蜿蜒的长城残垣之上,仿佛一道未愈的旧伤。而就在这伤痕尽头,一道孤峭的烽燧,正被晚风拂过的火苗舔舐着,幽幽亮起——那是马兰峪口最高处的望楼,今夜值守的,正是白广恩麾下一名曾于大团山之战幸存的夜不收老兵。此人名唤陈六,左耳缺了一块,是当年被建虏箭簇擦过所留,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此刻,他倚着垛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界岭口方向,手中紧攥的,非是寻常号角,而是一支特制的青铜哨——哨身刻有细密鳞纹,吹奏时声如裂帛,穿透力极强,十里之内清晰可辨。

    陈六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哨管上一处凸起的刻痕。那并非工匠所为,而是他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下的两个字:**陕西**。

    他记得清楚,那是三年前,他随孙传庭入陕剿寇,在潼关外的一个雪夜里,冻得手指僵硬,却仍坚持在哨塔上值夜。那时,一个同样来自陕西的年轻小校,裹着破袄,呵着白气凑过来,指着远处被雪覆盖的秦岭山脊,笑着对他说:“六哥,等咱打了胜仗,回了老家,就在那山沟沟里修个窑洞,种十亩麦子,娶个婆娘,再生俩胖小子……”

    后来,那小校战死于洛川,尸骨无存。而陈六,却活了下来,带着那只青铜哨,一路辗转,最终被陶群融亲自点为马兰峪口夜不收统领。他不知督师为何独独器重自己,直到昨夜,督师召他入帐,亲手将一支新铸的青铜哨交到他手中,低声说:“陈六,你耳朵灵,心也细。建虏若至,你只管盯死界岭口西面。若见赤纛,无论真假,立刻吹哨——不是报警,是……叫醒所有人。”

    陈六当时懵懂,此刻却豁然明白。督师要的,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借建虏之手,逼朝廷看清这万里河山早已千疮百孔;更是借这危局,让那些深宫里的朱紫,那些庙堂上的冠盖,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当陕西的精兵被死死钉在潼关、凤翔、汉中,当江南的漕粮在胥吏盘剥下层层损耗,当九边的将士因欠饷而刀锈甲朽,这堵名为“长城”的高墙,早已不是砖石所砌,而是由无数像他这样缺耳少腿、却仍咬牙挺立的脊梁,一根根,用血肉撑起来的。

    风卷起他额前散乱的灰发,露出底下一道淡白的旧疤。陈六缓缓抬起手,将青铜哨凑近唇边。哨口冰凉,却仿佛蕴着一团不灭的火种。他并未吹响,只是静静凝望着界岭口方向那片越来越浓的墨色山影,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承诺。

    山影深处,代善的大营里,篝火已次第燃起。老贝勒端坐于虎皮大帐中央,面前摊开的,并非寻常羊皮地图,而是一幅用朱砂细细勾勒的蓟镇舆图,图上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溪流、每一处隘口,皆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铜钱,钱文模糊,依稀可见“天启通宝”四字——正是当年袁应泰殉国那年,辽东军中流通之物。

    帐外,一名身着蒙古服饰的哈喇慎千户躬身而入,声音压得极低:“贝勒爷,明军马兰峪口的夜不收,今夜格外活跃。黑松林外围,已发现三处明哨,皆被我哨骑驱散,然其去而复返,甚是顽固。”

    代善眼皮未抬,只将铜钱在掌心轻轻一磕,发出清脆一声:“啪”。

    “知道了。传令下去,明日寅时,前锋营拔营。目标……”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墨点——**卧牛岗**。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将老贝勒脸上纵横的沟壑映照得如同刀刻斧凿。那沟壑深处,没有一丝即将踏入猎场的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一切的疲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番奇袭,非为掠夺几车粮草,亦非贪图一座遵化城池。而是奉黄台吉密旨,以镶红旗为饵,诱使明廷将最后那支可堪一战的陕西精骑,从潼关、从汉中、从那些真正威胁着建虏后方的险要之地,抽调出来,投入这千里之外的京畿泥潭。

    只要陕西空虚,刘逆一旦喘过气,只需一声号角,十万裹着破袄的流民便能涌向长安。而那时,大明将真正陷入腹背受敌、两线崩坏的绝境。

    铜钱在他掌心缓缓转动,天启通宝的“天”字,正对着烛火,灼灼生光。

    风,穿过营帐缝隙,呜咽如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