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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6章 :国内首映(第2页/共2页)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看韩董发来的试镜片段时,眼神停在第三个人身上足足十七秒。”她转过头,墨镜滑落至鼻尖,露出清澈眼眸,“而且他删掉了一段评论——‘眼神太干净,缺乏灵魂撕裂感’。他删得很快,但我看到了。”

    舒唱沉默几秒,侧目看她。她迎着他的视线,神情坦荡,甚至带着点促狭:“他不用瞒我。反正……我也不会抢角色。”

    “他以为我要给谁?”他问。

    钟丽芳摘下墨镜,阳光在她瞳孔里折射出琥珀色光晕:“我以为他想给景田。”

    舒唱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景田很优秀,但她不适合。《他的名字》需要的不是一张漂亮的脸,而是一双能盛住悲伤的眼睛——那种悲伤不是嚎啕,是静水深流,是深夜独自吞咽药片时喉结的滚动,是发现爱人日记本里写满自己名字时手指的颤抖。”

    钟丽芳静静听着,睫毛在光影里轻轻颤动。车子驶过一座跨海大桥,蔚蓝海水在阳光下碎成万点金芒。她忽然说:“他描述得真准。就像……在写我自己。”

    舒唱猛地一怔,方向盘微偏,随即稳住。他侧过头,看见她望着窗外海面,侧脸线条温柔而坚定:“三年前拍《魔女》第一场哭戏,诺兰说我的眼泪太浅,像在演。那天收工后我坐在片场角落啃苹果,他递给我一张纸巾,上面写着一行字:‘悲伤不是表演,是卸下盔甲后,肉长得比骨头快。’”

    舒唱喉头微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是他写的?”

    “嗯。”她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后来我才知道,那晚他熬了通宵重写了三版哭戏调度,只为让我在镜头前真正‘卸下盔甲’。第二天开机,我哭了。不是因为剧本,是因为那张纸巾上的字。”

    车内一时寂静,唯有引擎低鸣与海风呼啸交织。舒唱将车缓缓停靠在观景台,熄火。他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向她,双手捧住她脸颊,拇指指腹缓缓抚过她眼下淡青的阴影——那是连续拍摄留下的疲惫印记,却在他眼中美得惊心动魄。“所以,”他声音沙哑,“他一直都在等那个能盛住悲伤的人。”

    钟丽芳没躲,任由他掌心温度熨帖自己皮肤。她微微仰头,呼吸拂过他指尖:“那他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俯身,额头抵上她额头,声音轻如耳语,“就在眼前。”

    她闭上眼,长长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再睁开时,眼底有水光潋滟,却笑着:“那他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他的名字》杀青那天,”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胸口,“他必须陪我回趟横店。我要去当年拍《仙剑》的桃花林——那棵树还在,树干上刻着我们的名字,只是被风雨磨得浅了。他得帮我重新刻深一点。”

    舒唱凝视着她,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他们在剧组临时搭建的木屋前偷喝一瓶啤酒,她醉眼朦胧指着远处山峦说:“以后我们要一起拍很多很多戏,名字永远挨在一起,像藤蔓缠着老树。”那时他笑她痴,如今却觉得那酒意酿了十年,终于发酵成今日醇厚甘冽的笃定。

    “好。”他应得干脆,俯身吻上她眼角,吻去那点将坠未坠的泪光,“刻深一点,再涂上红漆,风吹雨打都不褪色。”

    她终于笑开,眼角眉梢俱是明媚春光。两人相视而笑,仿佛世间再无其他烦忧,唯有彼此眼中的倒影,清晰、完整、永不模糊。

    抵达机场时,登机口尚未开放。他们在咖啡厅角落坐下,钟丽芳从背包里取出保温杯,倒出两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壁氤氲着薄薄雾气。“最后一杯。”她推给他,“回国后,我亲手泡。”

    舒唱接过杯子,指尖与她相触,温热传递。“他泡的永远最好喝。”

    她托腮看着他,忽然问:“他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横店吵架吗?就为一场戏的走位。”

    “记得。”他啜饮一口,甜润沁入肺腑,“他说我站位太靠左,镜头会切掉她半边脸。我非说右移两厘米更好。最后吵到导演组都来劝架。”

    “然后呢?”

    “然后他把我拉到桃树下,指着树影说:‘你看,光在这里,我们站这儿,镜头刚好框住整张脸。’”他模仿着她当年叉腰的姿势,逗得她扑哧一笑,“结果证明她是对的。”

    钟丽芳笑得肩膀轻颤,眼角沁出细小水光。她伸手,将保温杯里最后一口蜂蜜水喂到他唇边:“所以,以后每场戏,我都听他的。”

    舒唱就着她手势喝完,舌尖尝到蜜糖的甜与姜末的微辛——那是她特意加的暖胃料。他放下杯子,忽然从口袋掏出一枚银杏叶书签,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像被时光温柔摩挲过无数次。“去年秋天在北师大取景,他落在地上,我捡的。”他轻轻放进她手心,“夹在《你的名字》初稿里。等他写完,我亲自送过去。”

    她摊开手掌,银杏叶躺在掌心,像一枚小小的金色勋章。她抬头看他,目光澄澈如初:“那他得保证,下一本剧本,主角名字里要有‘茜’字。”

    “好。”他应得毫不犹豫,“就叫《茜光》。”

    她笑意更深,将银杏叶仔细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动作珍重如收藏星辰。登机广播响起时,她合上笔记本,起身拉住他手:“走吧,投资人先生。该回家了。”

    候机厅玻璃幕墙外,一架客机正缓缓滑向跑道。阳光穿透云层,在机身镀上流动金边。钟丽芳挽着舒唱手臂,步履轻快地穿过人流。她忽然停下,从背包侧袋取出一副蓝牙耳机,塞进他右耳:“听首歌。”

    舒唱戴上,耳畔响起清越钢琴前奏,随后是女声吟唱,旋律如溪水潺湲,歌词却陌生而温柔:“……当世界崩塌成沙粒/我仍认得你眼底的星群/纵使记忆被风蚀成谜/你名字是我唯一坐标系……”

    他侧头看她,她正望着舷窗外起飞的飞机,嘴角噙着恬淡笑意:“《魔女2》原声带de摸,诺兰昨晚发我的。他让我转告他——这首叫《坐标系》,是写给所有不肯迷路的人。”

    舒唱喉头微热,没说话,只将她手握得更紧。登机口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行李箱侧袋摸出一个小巧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是昨夜她睡梦中喃喃的呓语:“……乐乐,别抢我最后一块牛排……”声音软糯含糊,带着孩童般的执拗。

    钟丽芳耳尖瞬间绯红,伸手欲抢:“他偷录这个干嘛!”

    他笑着避开,将录音笔收回口袋,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存档。以后每次他赖床不想起,我就放给他听。”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却掩不住眼底笑意涟漪。登机广播再次催促,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扣步入登机廊桥。玻璃幕墙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剪影,轮廓交融,不分彼此。廊桥尽头,晨光浩荡铺展,如一条通往归途的金色大道。

    而在他们身后,洛杉矶的蓝天之下,圣莫尼卡海岸线蜿蜒如诗,浪花永不停歇地拍打着礁石,仿佛在反复吟诵同一句誓言——

    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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