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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阮霜见真的就是阮诺,那她喜欢我吗?
白色水柱冲刷着穆砚钦的手, 他身体僵硬维持洗手的动作,心脏如被雷电击中,完全不能自控地胡乱跳动。
洗手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别怪我没提醒你,虽然现在你跟楚川没什么关系, 真和穆砚钦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穆砚钦眼角那颗泪痣可不是什么好痣, 那颗痣代表好色, 他好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只要楚川没女朋友, 我都会努力的。再说了, 穆砚钦这人你说他脾气臭性格怪可以, 他哪好色了,好色还能打三十年光棍,而且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他那颗不是痣,是被我发夹戳破的疤。”
穆砚钦感到一阵耳鸣, 身后食客的嘈杂声骤然消失, 眼前的水流也没了半分声响。
那水流仿佛变成了电流从指尖麻至脚底,又从脚底灼烧至肺腑。
心脏变成铁锤, 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那件不厚的T恤像是快被刺破。
他想过千万种可能, 却从来不敢想阮霜见就是阮诺,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 这种离奇的事怎么可能, 一定是自己幻听了。
他俯下身, 疯狂用水拍打着脸, 水花四溅,浸湿他的衣服,越潮湿他越清醒,刚刚没有听错,不是幻觉。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张还在滴水的脸,脸色苍白,血色尽褪。
须臾,那张僵硬的脸开始变得柔和,唇角的小梨涡慢慢出现,阮诺眉眼含笑从镜中看向他,温柔恬静。
他抬手抚上镜子,指尖水气顿时将镜面洇湿,女孩面若桃花的脸猝然消失。
穆砚钦心中一慌,忙擦拭镜面,很快女孩的面庞再次出现,这次却不是阮诺,而是同样噙着梨涡朝他微笑的阮霜见。
两张脸慢慢融合,变成一人。
穆砚钦踉跄后退两步,心跳声快将他淹没。
这时女洗手间里的两道女声越来越近,她们要出来了,穆砚钦慌不择路转过身,腿脚不利不索往外跑。
他脑子里空白一片,仓促间撞到一名服务生。
哗啦一声,那人手上碗碟尽数落地,尖锐声响让人心尖一跳,碗碟里的残羹剩饭溅了穆砚钦一身,从上衣流淌至裤腿,又从裤腿滴落地面和他白色的运动鞋上。
服务生看清眼前人是老板好友,他连连道歉,要带穆砚钦去清理。
穆砚钦摆手转身,步履匆匆冲出门外上了车。
车内环境密闭,身上菜卤汤汁混合的味道弥漫车厢。
穆砚钦打开车窗,从中央扶手箱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以往轻松就能挤出的糖果却在他笨拙的动作下,迟迟不愿出来。
他抬起颤抖的左手配合右手撕开糖纸,将糖塞进口中,人重重撞进椅背。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化开,他终于冷静下来。
大脑逐渐恢复思考能力,他回忆起第一次认识阮霜见到今天的点点滴滴。
阮诺的灵魂似乎已经刺破肉/体的束缚跃然而出,对啊,她就是她,是鲜活具体的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改变不了的客观存在。
他早就怀疑她了不是吗?只是不敢想的这么大胆而已。
如果车妍笑叫她“诺诺”还不能让他信服,那她说他眼角的那颗“泪痣”是她留下的伤疤,已经是铁证般的存在。
他的这颗“痣”是怎么来的,除了他自己只有阮诺知道。
穆砚钦打开车内阅读灯,翻开遮阳板背面的化妆镜。
他凑近去看下眼睑的那颗“泪痣”。
十三年前被阮诺发夹戳中的痛感再次传来,那是他和她为数不多的一次肢体触碰。
他清楚记得那是2010年8月18日,正值盛夏,蝉鸣喧嚣。
那个暑假,阮诺在环亚路的一个老师家里学钢琴,他意外碰到过她一次,见她上完课,晚上独自打车回家,他便每天晚上在她附近的网吧上网。
等她下课,他便骑着机车不远不近跟在她的出租车后送她回家。
8月18日那天晚上,阮诺站在街边许久没有打到车,他踟躇很久,正想上前假装偶遇骑车送她,就见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阮诺拐进一个小巷,通过那条巷子再绕过一条小路就能到另一条大路上,她应该是想到那条路上去打车。
谁知才走进巷口没两步,就看见巷子里的一户人家院门突然打开。
昏暗的小巷霎时被院里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一角。
一个女人趴在地上抱着男人的腿,被男人拖了出来。
女人嘶吼着让男人把钱放下,可那男人转身就给了女人肩膀一脚。
女人双手松开,男人又一连朝着女人踹了好几脚,女人呜咽惨叫,声音凄厉。
穆砚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前面的小姑娘脱掉鞋子,就往前跑,他赶紧跟上。
他过去时就看见阮诺两手拿着两只鞋,抡向踩在女人背上的男人。
男人目露凶光,轻而易举就把她推倒,“他娘的,哪来的小杂种,老子你也敢打,你他妈地睁开眼看看,巷子里谁敢出来管我赵树成家的事,警察来了都不管用。”
阮诺倒地后半点不怂,拽着鞋子又向前冲,她今天穿的是一双厚底的板鞋,鞋底极硬,“我睁着眼呢,打的就是你,你打你老婆警察不管,打我,我看警察还管不管。”
她的鞋子还差一寸就要甩在这个叫赵树成的脸上时,后衣领突然被人拽住。
霜见扭头去看,就看到穆砚钦那张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
她愣了一瞬,“穆砚钦?”
“阮诺,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平时骂人都不会,打起人来倒是虎得很。”
赵树成见状,轻嗤一声,“小伙子算你识相,赶紧把你妞带走,别他妈的在这碍老子的事。”
穆砚钦冷笑一声,捏着阮诺后脖颈将她扔到一边,“让开,别影响我发挥。”
阮诺刚站稳就见穆砚钦抬起脚,狠狠踹向对面男人胸口。
“老子?你也配?人渣!”
赵树成没想到来了个更虎的,一时不备被踹倒在地。
穆砚钦不给他起身机会,两步上前,拽起他衣领,挥拳袭向赵树成面门。
赵树成痛呼一声,破口大骂:“狗杂种,我局子里有人,再打一下,老子就送你进去。”
穆砚钦又是一拳,“去吧,你祖宗我叫穆砚钦,记住了!”
他跪在赵树成身上,拳拳到肉,打得男人从脏话连篇到连连求饶。
赵树成老婆这时终于缓过气,跌跌撞撞跑过来用力拉扯穆砚钦,“小伙子,你快跑。”
穆砚钦身下男人得到喘息,猛地翻身,把穆砚钦掀翻在地。
那人握拳就朝穆砚钦砸了过来,阮诺见状拿着鞋子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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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出全身力气朝着赵树成后脑勺砸过去,男人吃痛站立不稳。
阮诺趁机拿着鞋子对着他一阵狂抽,赵树成本就挨了穆砚钦好几拳,再被阮诺用硬邦邦的鞋底猛抽,吃痛得护头蹲地。
阮诺仍不停手,继续抡着鞋子俯下身去打。
穆砚钦见她胳膊抡得飞起,心里无奈叹气,赶紧起身从背后想把她抱开。
阮诺人虽离开,可她打人的动作还在惯性继续,她不断扑腾,头顶那个翘了边的蝴蝶结水钻发夹混乱下戳到了穆砚钦的眼睛。
赵树成老婆见阮诺被带走,忙过去扶着男人,“谁让你们两个在这多管闲事的?还不快滚,不然打死你们。”她不停朝二人使眼色。
赵树成啐了口嘴里的血水,一把推开他老婆,站起身就要拽阮诺。
穆砚钦见情况不妙,眼疾手快拉着阮诺就朝巷外跑。
跑出老远,两人看了眼后方,见人没追出来,才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腿喘气。
穆砚钦报完警,才得空擦了擦眼睑处的伤口,痛得轻嘶一声。
他看了眼还在穿鞋的阮诺,上去就狠狠敲了她一个脑瓜崩。
“阮诺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敢去打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女侠吗?”
阮诺“啊”了声,捂着脑袋,“谁叫他打女人了,歌里不是唱了么,路见不平一声吼,”
穆砚钦被她气笑了:“那你倒是吼啊,不会喊,会不会报警?上去就打,你是莽夫吗?”
阮诺垂着脑袋小声嘀咕:“我还没说完呢,后面还有一句,该出手时就出手。”
话落,她小心瞅了穆砚钦一眼,这一看吓一跳,他眼睛红肿,还有血往外冒。
“你眼睛怎么了?是那人打的吗?”
“不是,是脑子缺根筋的人戳的。”
阮诺皱眉,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迟疑着抱臂举手,弱弱问:“请问一下,你说的脑子缺根筋的人是我吗?”
盛夏夜晚的星星总是格外的耀眼,她清澈的眼神被灯光照的夺目,与那天上的星星别无二样。
穆砚钦看着这样的她,心被轻柔的夜风撩起一层涟漪,声音中莫名多了几丝宠溺,“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走上前,取下阮诺头顶发夹,上面还有红色血迹,“喏,你的凶器,没收了。”他说完顺势把发夹装进了口袋。
阮诺十分过意不去,不停道歉,穆砚钦见她这样冷哼一声,“我真是服了,今天我唯一的伤就是拜你所赐,猪队友!”
“我不是故意的,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眼睛受伤可不是小事。”
穆砚钦抬脚就往前走,不理阮诺。
阮诺小跑跟着,“穆砚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还是去看看吧,你眼睛那么好看,要是留个疤就不好了。”
“你别生气了,要不我也给你戳一下。”
“穆砚钦你走慢点,我跟不上,我,”余光瞥见路边的一家药店,“这有家药店,我去给你买点药消个毒。”
穆砚钦脸很臭地立在原地,他努力压住总是想往上翘的唇角,冷声说:“快点。”
阮诺买好药,他们在一家便利店里坐下,阮诺小心翼翼用棉棒沾上碘伏替穆砚钦擦拭眼睑。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眼睛,擦完后又凑近他,对着他眼睛轻轻吹气。
他眼睛很痛但嘴里像是被塞了糖,那天穆砚钦觉得是他妈妈抛下他后第二幸福的一天。
而今天,穆砚钦同样也觉得幸福,幸福到他怕自己是在做梦。
穆砚钦手机铃声不断响起,他果断关机。
看了眼餐厅方向,此刻她就在里面,可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收回目光,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一路驰骋。
夜晚的上虞被霓虹照成白昼,原来黑夜也能有光明。
穆砚钦第一次觉得上虞的夜景如此美。
他把车停在宜春江边,独自步行踏上宜春江大桥。
今夜的风很温柔,月光也温柔,江面被夜风吹起层层涟漪,江里的月光被碎成繁星,随着浪花涌向他。
他倚在大桥栏杆上望着江面怔怔出神,这是他这么多年走上这座大桥,心情最轻松的一次。
路人经过他时总忍住不看向他,男人气质不俗,长相优越,却一身狼狈,靠近了还能听到风声里夹杂着他的笑声。
穆砚钦笑声低醇,是压抑的痛快,是克制的放肆,桥洞下烧烤摊的烟火飘荡过来,卷着他眼角的液体穿过冗长的大桥,淹没在车流中。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反正衣服上的黏腻感被风卷走,狂热的心也被风冷切。
他到家时,穆遥正坐在客厅打电话。
穆砚钦推开门,兄妹二人视线对上,就听穆遥匆匆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亭岳哥,我哥回来了。”
吴姨听见动静也从房间出来,见穆砚钦回来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我去给露露回个电话,她还在外面找你呢。”
穆遥急切起身,关心询问:“哥,你怎么回事?手机关机玩消失,乔露姐、西河哥还有亭岳哥他们在到处找你,就连霜见老师都打电话问我你有没有回家。”
穆砚钦在听见霜见两个字时,眸光似今夜的星河般璀璨几分,“你说霜见找我?”
他短短几个字还是让穆遥听出了奇怪之处,以往不是叫阮霜见就是叫阮老师,今天居然叫得这么亲昵。
她又看向穆砚钦衣服上深一块浅一块的大片脏污,凑上前闻了一下,差点没哕出来。
汗馊味里掺杂了红烧肉还有水煮鱼的味道,她更是觉得奇怪。
“哥,你去哪了?怎么脏成这样?”
穆砚钦平时很爱干净,对衣服和鞋子上的污渍几乎零容忍。
穆遥吸了吸鼻子,“你要不先去洗一下?”
“我问你话呢,霜见她找我了?她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那迫切的眼神,把穆遥看得心底直打鼓。
“霜见老师说她今天也在四季楼吃饭,碰见西河哥他们找你,这么久了不知道找到没有就打电话过来问问。”
原来她这么关心自己。
穆砚钦狂喜不已,一时得意忘形,脱口问穆遥:“你觉得她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终于知道她是谁啦!
霜见此身分明了!!!
第25章
再见惊慌
穆遥脑子转了一圈才听明白穆砚钦的话。
他哥该不会是以为霜见老师喜欢他, 为了躲霜见老师才玩失踪的吧?
穆遥正想着该如何帮霜见辩解,就听穆砚钦轻咳了声继续说:“她是因为我才和她男朋友分手的,还找到奶奶跟我相亲,今天又把电话打到你这关心我回来没有, 那心思还不够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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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遥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奶奶说给你相的对象就是霜见老师?”
穆砚钦点头, 无可奈何的语气:“没办法,她追得太紧。”
“哥,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看不出来一点霜见老师喜欢你。”
穆遥生怕他哥因为误会厌烦霜见, “她就算喜欢秦追哥那样的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穆砚钦不满啧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你不好, 我的意思是, 她那么温柔肯定也喜欢温柔的男生, 像秦追哥那个类型的。”
秦追什么类型?
——楚川的类型,性情温和,风度翩翩,对人对事谦和有礼。
穆砚钦霎时清醒,他从得知真相到这一刻都感觉自己在做梦。
梦里, 他把所有的美好都毫不吝啬送给了自己。
穆遥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浇醒。
她既然是阮诺又怎么会喜欢自己, 她喜欢的人只有楚川。
他的那些臆想,不过是他在坚硬的岩缝里磨掉自己的血肉创造出的柔软假象而已。
明明他亲耳听到了她在洗手间里说“只要楚川单身, 她就会努力”。
她的世界从来就没有他-
暑假期间,霜见白天上课, 下班后经常会留在聆听练琴准备来年大师赛。
一天课下来,又练了几个小时的琴, 腱鞘炎蓄势待发, 她活动手腕, 伸了个懒腰, 打开教室门,发现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她这会胃已经饿得冒酸水,但嘴巴是苦的,完全没有食欲。
为了吊起自己胃口,她打车去了老濮记。
她重生后,这是第二次去吃。
她点了笼灌汤包和一碗小馄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隔壁桌一个小姑娘正背对着她收拾碗勺,她看背影有些熟悉,等那人转身,看清正脸,还真是个熟人。
“王霏霏?”她出声叫住她。
王霏霏见是霜见,脸立马沉了下来,转头径直走向厨房。
店里只剩霜见一位客人,她不想耽误别人下班,吃得很快。
吃完她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外等王霏霏下班。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王霏霏背着一个黑色书包从馄饨店里出来。
她没料到霜见还在,急切的脚步生生停住。
霜见浅笑:“这么晚了,我打车送你回去。”
“不用。”
女孩很清瘦,穿着黑T牛仔裤,头发利落盘在脑后,路灯将她影子拉得很长。
霜见看着她,想到了曾经高中时的很多个夜晚,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人上完钢琴课往家赶。
“你奶奶知道你在打工吗?”
“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就是这么晚了,你奶奶要是不知道该担心了。”
王霏霏闻言将书包挎至胸前,从外侧小口袋摸出手机,摁下按键,屏幕漆黑早已没电。
霜见打的车停在两人面前,“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去,女孩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王霏霏站在车外踟躇。
“别让奶奶担心。”霜见拉开后车门示意她上车,“嗯?”
王霏霏弯腰上车:“别指望我感谢你,是你求着我坐的。”
霜见很好脾气地应和:“对对对,是我求你的,谢谢霏霏同学给我面子。”
一路上无论霜见说什么,王霏霏都会冷言冷语堵回来。
霜见无奈腹诽:可能除了自己每个孩子都有青春叛逆期吧。
思忖间,她又觉得好笑,其实她高中时也挺叛逆的,都敢瞒着董音竹和楚川恋爱。
她这么想着,真就笑出了声,这声笑来的突兀,王霏霏愤愤看着她,“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霜见敛住笑容,有些莫名其妙,“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嘲笑你?”
“嘲笑我穷,嘲笑我爸爸撞死了你姐姐,他的女儿遭到了报应,过上了要在馄饨店里端盘子洗碗的生活。”
“首先,你爸爸的事和你无关,其次,在馄饨店打工是靠双手挣钱,没偷没抢为什么要被嘲笑,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遭报应,我只看到了你很努力地生活,看到你很孝顺,希望奶奶可以过得更好。”
都是用手挣钱,霜见不觉得弹钢琴的手就比洗碗的手高贵到哪去。
反正都是累得半死,况且她觉得王霏霏这姑娘有股韧劲儿,所有的困苦都只是暂时的。
王霏霏还欲出口的狠话卡在了喉咙,她抿唇侧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霜见想再见见王老太,所以她不顾王霏霏难看的脸色坚持把她送上了楼。
两人才上楼,就听见王老太焦急的声音传来:“我打她电话她不接,这会已经打不通了。”
然后是道熟悉的男声:“您别急,我马上开车去她们学校附近找找看。”
王霏霏脚步加快。
霜见紧跟其后,到了王家门外就看见那间很小的客厅里,一张四方桌旁站着一老一少两人。
霜见很讶异会在这里遇见他。
她盯着那道年轻挺拔的身影,清贵桀骜的气质与昏暗逼仄的房间格格不入。
原本就狭小老旧的房间在他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拥挤破败。
穆砚钦也没料到会在这遇到霜见。
她出现得猝不及防,让穆砚钦的脑子跟不上眼睛,动作又追不上大脑。
啪嗒!
他手一抖,手机跌落在地。
他匆忙去捡,慌乱起身。
咚!
后脑勺撞上桌角,桌子翘起一边,平移半米,桌上玻璃壶摇曳两下倾倒,里面凉白开汩汩涌出,地面浸湿一大片。
危急关头,王老太用腹部挡住即将滚落的水壶。
她顾不得被打湿一大片的衣服,匆忙扶正水壶,拖住跟着穆砚钦身体移动的桌子,把他解救出来。
“没事吧,小穆?”
穆砚钦捂着撞痛的后脑勺往后退,“没事,没事。”
哐当!
存放碗筷的长桌被他大腿撞得咯吱咯吱左右摇晃。
哗啦!
桌上堆得高高的碗盘在扭摆中一泻而下。
穆砚钦转身摊开双臂弯腰俯在长桌上,他护碗的动作飞快,可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细碎瓷片溅到房间各处。
穆砚钦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头皮都在发麻,看着地上狼藉他机械转身寻到扫帚和簸箕。
狭小的屋内就见他一人忙忙碌碌,像个转不停的陀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搞得屋内混乱一片。
王老太傻了半天上前抢过穆砚钦手里的扫帚和簸箕,“没事,没事小穆,你放着,我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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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砚钦感觉脸颊火辣辣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他从没这么丢人过。
他偷偷瞥了霜见一眼,见霜见瞪着那双澄澈的眼睛盯着他,更是觉得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掸了掸衣角,把目光落在王霏霏身上,强撑着找回自己声音:“你怎么回事?这么晚回来也不说一声,你奶奶都急死了。”
王霏霏底气不足,但还是死要面子:“要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要不是你奶奶打电话给我,我脑子进水才会跑来管你。”
王老太扫地动作止住,她净顾着跟在穆砚钦后面忙活了,都忘记霏霏回来了。
老太太直起身嗔怪王霏霏:“你还敢说,这么晚你到底干嘛去了?要不是小穆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干着急了。”
“奶奶,我不是跟你说了,放暑假我晚上要去图书馆学习么,你净瞎操心。”
霜见看了王霏霏一眼,看来这姑娘是瞒着王老太出去打工的。
王老太哼了声,堆笑看向穆砚钦:“小穆,你别跟她这丫头一般见识,霏霏知道你人好,就是嘴硬。”
王霏霏冷冷瞥了穆砚钦一眼,终是没再驳诘。
王老太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至霜见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
“小姑娘真是有缘,是你送霏霏回来的吧?真是谢谢你了,这么晚还麻烦你跑一趟。你和小穆都是好人。”
霜见笑着摇头,“没关系,我在图书馆看书碰巧遇到就送她回来了。”
王霏霏没想到霜见会帮她说话,面色缓和,但还是含糊抱怨:“为什么对我们好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穆砚钦和霜见闻言都下意识看向对方,视线交融的一瞬又迅速避开。
王老太笑着招呼霜见和穆砚钦,“霏霏说话就这样,你们别介意,你俩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桌上装凉水的壶里已经空空如也,她只能给两人倒了两杯开水。
霜见和穆砚钦都没推辞,在桌边坐下。
霜见垂头对着热水轻吹,热气缭缭灼着她的眼睛,在白色热雾遮掩下,她悄悄睇了眼穆砚钦。
他双手捧着滚烫的一次性透明水杯,垂眸不语,模样乖巧得像是去亲戚家做客的小学生。
霜见觉得奇怪,上次两人见面就是穆砚钦被陈芳妹揍的那次,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今天见了她一句狠话都没说,这不正常。
霜见越想心里越是没底。
杯子里的水实在太烫,大热天的,一时半会也凉不了,她想趁着穆砚钦还没发难赶紧走,和王家祖孙俩套近乎的事以后再说吧。
霜见起身对正在收拾一地狼藉的王老太说:“王奶奶,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王老太把碗碟碎片倒进垃圾桶,过来送她。
一直默不作声的穆砚钦也突然站起身,“我送你。”
霜见戒备看向他,“不用。”
她声音不大,恰巧被门外一道嘹亮的歌声遮住。
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高亢,口齿不清,音调不准,但情绪激昂。
“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飞翔,灿烂的星光永……”
“我艹!谁他妈的把这些垃圾放在门外的?死老太婆,我让你放!”
紧接着就是王老太堆放在门口的废纸箱和塑料瓶被破坏的声音。
屋里几人连忙出去,就看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浑身散着酒气的光头男人一扯三晃地将王老太码放整齐的废纸箱推翻,泄愤地碾踩,抛掷。
王老太急得直跺脚,“哎哟,你别扔了,别扔了,我已经码得很靠边,不挡道了。”
“死老太婆,你的垃圾撞到我了。”他脸红如猪肝,眼神浑浊抬手指向王老太。
穆砚钦蹙眉一把打开男人指过来的手,出声警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醉汉火气一下被点燃,挺着肚子逼近穆砚钦,“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那扑鼻的酒气让人作呕。
王老太慌忙拉住穆砚钦,小声说:“算了,算了,这人新搬来的,不好惹。”
王霏霏一反往日倔脾气,竟主动放低姿态挡在穆砚钦身前,和那人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会让我奶奶再往边上放放。”
醉汉顺手攘开她,恶狠狠揪住穆砚钦衣领,“晚了,我今天就要让你们知道老子是你们得罪不起的人。”
话音落,男人挥舞拳头就朝穆砚钦逼近,穆砚钦伸手挡住,抬脚踹向男人,他发了狠,那人一下飞出一米远,后背堪堪撞在走廊栏杆上才稳住身形。
醉汉酒意像是被这一脚踹散,眼里迸出怒意,捞起晾在栏杆上的拖把就朝穆砚钦扑了过来。
穆砚钦见状匆忙把霜见往屋里推,“带她们先进去。”
霜见拉起吓愣的祖孙俩进屋。
“你们在这待着,我出去看看。”
她手撑桌沿脱掉不大方便的粗跟皮鞋,顺手抄起一张木凳就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啦……
穷总慌的不行,像个小学生呢。
霜见:这人在瞎激动啥???好怕怕!!
第26章
我背你
霜见才出去就看见醉汉把拖把棍从穆砚钦手里抽出, 抡起就要往穆砚钦身上招呼。
她几乎没有犹豫,冲过去猛地用鞋跟抽打醉汉胳膊,醉汉吃痛松手,拖把落地。
霜见朝穆砚钦扔去凳子, “接着。”
穆砚钦怔怔接过凳子, 嘴角抽动。
这人换了副身体,怎么还是这么虎!
醉汉目眦欲裂盯着霜见, 伸出另一只手就要抓她, 霜见一鞋跟又抽上去,那伸出的手瞬间缩回, 哀嚎一身, 疼得原地跺脚。
穆砚钦看了眼凳子, 又看了眼霜见,默默把凳子放下,语气不善:“你过来。”
霜见不明所以提着鞋子走过去,穆砚钦把她摁在凳子上。
“坐这,老实点。”
穆砚钦弯身捡起拖把, 猛地挥向男人, 那男人连连后退后被穆砚钦抵在栏杆上。
“别欺负这家人,否则, 见你一次,”他朝霜见方向侧了侧头, “就让这位女侠揍你一次。”
那醉汉双手疼得麻木,两只胳膊直直垂在身侧痛得轻颤。
酒意和痛意麻痹大脑, 之前的威风不在, 含糊不清说着知道了。
穆砚钦扔掉拖把, “滚。”
醉汉踉跄跑走, 在与王家两门之隔的门外站定,垂着的手艰难从口袋摸钥匙,颤抖着打开门,看了穆砚钦和坐着的霜见一眼,快速溜进屋内,砰地关上了门。
随之几户看热闹的邻居也冷漠合上了门。
穆砚钦转身睨了眼乖乖坐在凳子上的霜见,嘴角不自觉染上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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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看向她的赤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霜见两只白皙的脚掌窘迫地叠在一处,对上穆砚钦的目光,脚不自在往回收了收。
“怎么还不穿鞋?”
“坏了。”
穆砚钦俯身拾起霜见身边的鞋子,鞋跟开口了,没有完全掉,反而不好再穿。
他揶揄道:“阮女侠还真是威武,不对,”
他摇头,那狡黠的笑意让霜见竖起戒备,以为他又要怀疑自己和阮诺有什么纠葛时,就见他弯腰定定凝住她,温热鼻息喷洒在她面颊上,“你不应该姓阮,应该姓硬,硬女侠威武霸气,我以后就靠你罩着了。”
穆砚钦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扬,幽深的眸光像是冬日里燃起的火苗,灼得霜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老太和王霏霏出来时就看见两人一坐一站离得极近的姿势。
王老太以为霜见受了伤,穆砚钦在帮她查看,忙说:“哪受伤了?”
霜见清泠泠的眸子颤了颤慌忙起身,两人额头相撞,穆砚钦闷哼一声捂住额头,“阮,”下一个字被他咽了回去,“霜见!”
霜见也捂着自己头顶,两只脚不安搓着,“对不起,对不起。”
穆砚钦没好气睨了她一眼,转而对王霏霏说:“拿双鞋给她穿。”
王霏霏看了眼霜见光着的脚,转身去拿鞋。
穆砚钦帮着王奶奶一起收拾门前狼藉,霜见要帮忙,被他赶进屋里,“这种事哪能麻烦女侠动手,我来就行。”
霜见被他噎得气闷,默了默去屋里喝已经凉了的开水。
穆砚钦忙完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走到霜见面前道:“走吧女侠,晚上我一个人走怪害怕的,劳烦您送一下。”
王霏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霜见尴尬瞪了穆砚钦一眼,和祖孙俩道别,跟在穆砚钦身后离开。
霜见脚小些,王霏霏的鞋子不跟脚,随着她的步伐,那鞋子一下下打在她的脚后跟上很难受,她脚步便渐渐放缓。
穆砚钦走着走着发现人没跟上,他回头就看见月光下的霜见像只小猫般,脚步轻巧,小心翼翼。
她眉眼如皎洁的月,温和柔美,干净纯粹,整个人白嫩嫩俏生生的与周围污糟破旧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他忍不住弯唇,“干嘛呢?走这么慢?”
“鞋子有点大,不跟脚还打脚。”
他“嗯”了声,安静等着她。
霜见觉得他今天尤为怪异,有种野狗被骤然训成家犬的突兀感,她走到他跟前,正想说赶紧走吧,他突然蹲了下来。
他蹲下的动作并不轻柔,甚至有点大马金刀的豪放之态。
霜见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向旁跳了一步,“你干嘛?”
“背你。”
霜见怀疑自己出现幻听,眼前这人还是穆砚钦吗?
他黑色的身影没在黑色的夜里,像是墨水溶进歙砚,让人分辨不清。
两人僵持在墨色下,霜见站在穆砚钦身边,穆砚钦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她,“干嘛呢,上来。”
霜见回神,也不管鞋子合不合脚拔腿就跑。
穆砚钦背她?
不会才背上就把她扔了吧?
“阮霜见。”穆砚钦从身后叫她,片刻后,男人温热的手掌扼住她的后脖颈,“跑什么?我是狗吗?怕我追着你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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