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还能把最后一勺汤盛得稳稳当当。”珊珊笑着看他,“傻柱伯,您这双手,比任何教案都硬。”
高华这时才慢悠悠放下汤匙,擦了擦嘴角,目光如尺,将桌上每个人神色细细量过。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三下。
啪。啪。啪。
不响,却像三记重锤,敲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行。”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室灯火与窗外渐起的市声,“栖梧书院,即日筹建。首期学员三十人,由珊珊亲自遴选,老板娘任山长,傻柱——”他看向何雨柱,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首席教习。工资,按集团副总裁级别,预支半年。”
何雨柱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板娘却笑了,这次笑得开怀,眼角漾开细密的纹路,像阳光晒暖的梧桐树皮:“高委员长,您这‘预支’,是不是得先付点订金?”
“订金?”高华反问。
“对。”老板娘歪了歪头,发尾晃出一道柔韧的弧线,“我这‘栖梧’,现在还挂着‘待转让’的牌子呢。您得先把这牌子摘了,才算真金白银进了门。”
高华笑了,那笑容里没了方才的试探与考量,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爽利:“行。明天上午九点,产权过户,全款付清。另外——”他掏出一张名片,推到老板娘手边,上面只有两个烫金小字:栖梧,“印好了。以后,你就是‘栖梧’的法人代表,也是‘高氏农产集团’旗下,唯一不归我管的人。”
老板娘捏起名片,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忽然抬头,目光如电:“那……傻柱呢?”
高华望向何雨柱,后者正手足无措地揪着围裙角,满脸写着“我不配”。高华却毫不迟疑:“他是‘栖梧’唯一的荣誉股东。股份不多,百分之零点五。但每年分红,跟他拿的工资一样,一分不少。”
“零点五?”何雨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连炒蛋都炒不匀乎!”
“炒蛋不匀乎?”老板娘忽然伸手,隔着桌子,飞快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去年腊月二十三,你给隔壁王瘸子家瘫痪的老娘炖了七天蛋羹,每天三顿,稠稀一致,米粒大小都像用模子压出来的一样——那叫不匀乎?”
何雨柱彻底哑了。他怔怔看着老板娘,又看看自己那只被拍过手背的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只手。
高华娥这时懒洋洋靠进椅背,端起蛇羹小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成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傻柱,你那‘第七条命’,算是真活回来了。至于‘大号’嘛……”她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急什么?梧桐树苗刚栽下,凤凰还没来认门呢。”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警笛,不是喧哗,而是车轮碾过碎石子路的沙沙声,混着几声短促而有力的犬吠。
众人齐齐望去。
酒店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裤的汉子走了进来,肩上蹲着一只油光水滑的黑背,脖子上挂着个小小的铜铃,叮当,叮当,声音清越。汉子手里拎着个扁扁的藤编篮子,掀开盖布,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颗硕大的、泛着青灰光泽的冬瓜,瓜蒂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和几片嫩叶。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何雨柱身上:“柱哥!您要的‘青玉’,今早刚从咱农场大棚里摘的!老高说,给您留最大最甜的!”
何雨柱一愣,随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汉子的手腕,声音发颤:“老栓?!你咋来了?农场……农场咋样了?”
“好着呢!”老栓哈哈大笑,另一只手拍拍黑背的脑袋,狗儿立刻昂起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噜声,“‘高氏农场’四个大字,刻在咱新修的大门楼上!草莓棚、番茄棚、还有您念叨的‘脆黄瓜’试验田,全活蹦乱跳!老高说了,等‘栖梧’开业那天,农场所有新鲜蔬果,专车直供,一棵菜叶子,不许带半点土!”
何雨柱的手还在抖,可眼眶里没泪,只有一种被阳光晒透的、滚烫的亮光。他盯着那篮子里青翠欲滴的冬瓜,仿佛看见了四合院后那方小小的菜畦,看见了于莉抱怨菜价贵时拧起的眉头,看见了棒梗偷摘黄瓜被他追着满院子跑的笑声……那些被债务和破产碾碎的旧时光,此刻竟顺着冬瓜藤蔓,一寸寸,重新攀爬回他掌心。
老板娘静静看着,没说话。她只是默默起身,走到后厨门口,朝里唤了一声:“阿萍,把‘青玉’酱缸搬出来。”
片刻,一个扎着蓝头巾的中年女人端着个青釉小坛出来,坛口封着厚厚的猪油纸。老板娘接过,揭开油纸,一股奇异的、混合着酱香、果酸与青草气息的浓烈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她舀出一勺深褐色的酱汁,浇在何雨柱刚捧过来的一片冬瓜瓤上。
酱汁缓缓渗入瓜肉,那青翠的瓤,竟在酱色浸染下,透出温润如玉的光泽。
老板娘将那片冬瓜递给何雨柱,声音很轻,却像春雷滚过冻土:“尝尝。‘青玉’酱,我腌了三年,就等这一天。”
何雨柱接过,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瓜瓤,像触到了某种失而复得的、沉甸甸的凭证。他低头咬了一口。
咸、鲜、微酸、回甘,瓜肉脆嫩得不可思议,酱香却如丝如缕,缠绕着每一丝纤维,温柔地包裹住所有粗粝的过往。
他慢慢咀嚼着,喉结上下滑动,像咽下了一整个春天。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雨丝斜斜织着,打在酒店玻璃上,蜿蜒出晶莹的水痕。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来,红的、黄的、蓝的,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高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目光掠过何雨柱脸上纵横的沟壑,掠过老板娘腕骨上那抹淡粉,掠过珊珊眼中尚未熄灭的星火,最后,落向窗外那一片迷蒙雨雾里,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他忽然觉得,这城市,这雨夜,这方小小的、名叫“栖梧”的天地,正以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式,悄然拔节。
无声,却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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