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高华许久。
娄晓娥面无表情:“说吧,又准备搞什么幺蛾子?”
高华没有计较许多,微笑问道:“听说过金碑银碑不如人民的口碑这句话吗?”
娄晓娥点头,言简意赅:“昂!咋了?”
...
老板娘正低头跟领头巡捕解释着什么,手里还攥着那两条没拆封的中华烟,烟盒边角被捏得微微起皱。何雨柱一走近,她抬眼,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把烟往他手里一塞,又轻轻拽了下他围裙上沾着的一星油渍——那动作熟稔得像拂去自家孩子肩头的落叶。
何雨柱喉结动了动,把烟揣进兜里,清了清嗓子:“王姐,这事儿……得跟你好好说说。”
王姐——老板娘姓王,单名一个“漪”字,但没人叫得出口,久而久之都喊她王姐。她斜睨一眼何雨柱,又朝高华他们方向扫了扫,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审视,像茶汤表面浮起的一层薄雾,转瞬即散。
“说吧。”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厅嗡嗡余响,“我听着呢。”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没提小汉炸鸡,也没提年薪七位数,更没提全国连锁店长那顶金灿灿的帽子。他只说:“王姐,你这店,后厨六个人,前台三个,保洁两个,月支出两万八,流水看着热闹,刨去房租、水电、食材损耗、人工社保,剩不了多少。你天天抓蛇、端盘子、结账、查监控、跟房东周旋、应付工商突击检查……去年腊月二十三你还发着烧给食客煮了三碗姜汤面,熬到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五点又去菜市场抢活鳝鱼。你累不累?”
王漪一怔,手指无意识捻了捻围裙边——那是她紧张时的老习惯。
何雨柱继续说:“你儿子小宇,今年十一,上五年级,作业本上‘妈妈’两个字写歪了三回,字帖练到第三页就撕了,老师说他上课总盯着窗外梧桐树,问为什么,他说‘等妈妈下班回家’。他上周发烧三十九度五,你把他背去医院,挂号排队时自己蹲在儿科门口啃冷馒头,就因为怕错过号,耽误他输液。”
王漪猛地别过脸,耳根泛红,指尖用力掐进掌心。
何雨柱声音低下去:“我不是说这些让你难堪。我是想说……你撑得太久了。撑得连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好好睡一觉是什么时候。”
高华坐在不远处,没插话,只慢慢剥开一颗糖纸,把薄荷糖含进嘴里。甜味混着微凉,在舌尖化开,像某种无声的应和。
王漪沉默了很久,久到巡捕都识趣地退开几步,假装在清点扣押物品。她忽然弯腰,从柜台底下拎出一只褪色的帆布包,拉开拉链,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褪成淡青的旧校刊,扉页用蓝墨水写着“京师女子师范学堂附属小学 一九六七年毕业纪念”,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穿白衬衫扎麻花辫的少女站在银杏树下,笑容干净得能照见人影。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漪,愿你永远有光,不因风雨折腰。”
她没看照片,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那行字,指甲盖边缘泛白。
“我当年不是考上了北师大。”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我妈病重,我爸摔断腿,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退学,在纺织厂当挡车工,一干就是八年。后来改革开放,厂子黄了,我就摆摊卖凉皮,攒钱开了第一家小饭馆,三年后盘下现在这铺面……我这辈子,就没信过‘靠别人’这三个字。”
何雨柱静静听着,没反驳,只点头:“嗯,我知道。”
王漪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所以,你刚才那些话,不是劝我走,是替他——”她朝高华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来挖我的墙角?”
何雨柱摇头:“不是挖。是补墙。”
他顿了顿,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竟是张手绘图纸,铅笔线条密密麻麻,角落标注着“冷链配送半径”“中央厨房选址模型”“标准化操作SOP初稿”。纸页边角卷了毛,有几处被油渍浸透,却仍能看出清晰架构:从食材溯源、净菜加工、速冻锁鲜,到门店复热、口味校准、品控飞检,整套逻辑严丝合缝,像一台精密运转的钟表。
“这是我昨晚写的。”他声音很轻,“我没碰过电脑,不懂什么叫ERP,但我知道,你每天切三千片姜,每片厚薄差不能超过零点二毫米;你熬蛇羹的火候,要卡在水沸后第七分钟熄火;你腌酸梅的盐糖比,是三比七,多一勺咸,少一勺甜,客人舌头就能尝出来……这些手艺,不该只拴在你一个人身上。该让它变成标准,刻进机器里,教给一百个、一千个王漪。”
王漪盯着图纸,手指缓缓抚过那行小字:“中央厨房品控总监——王漪”。
她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敷衍,而是像多年积雪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漏出底下温润的泥土:“你连职称都想好了?”
“想了三天。”何雨柱挠挠头,耳根微红,“我还偷偷试做了三版春卷馅料——韭菜鸡蛋加虾皮,荠菜豆腐加松子,还有你店里最火的豆瓣酱炒肉末配泡菜丁。冷冻七十二小时,复炸后口感、酥脆度、汁水保留率,全记在后面小本上。”
王漪翻开图纸背面,果然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字迹潦草却工整,每个数字旁边都画着小星星或感叹号,像小学生交作业。
她抬头,直视何雨柱眼睛:“工资翻倍,我管全国所有店的口味?”
“翻三倍。”高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外加期权。未来十年,你持有小汉炸鸡中式板块百分之五的原始股。分红按季度结算,税后打入你个人账户。另外——”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黑檀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铜钥匙,齿痕古朴,“这是香山脚下那栋四合院的钥匙。原属民国一位老中医,三进院,带药圃和井台。你儿子小宇的户口,下周就能迁入西城区。他可以就近读实验二小分校,也可以选国际部。学费、课外班、琴房租用,全免。”
王漪没接钥匙,只盯着那枚铜钥,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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