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
沙沙沙莎。
钢笔在白纸上笔走龙蛇,发出如同春蚕啃食桑叶的声音。
如果现场有书法家,就会发现高华如今的字多了几分明代书法大家董其昌的味道,字体飘逸空灵,清雅脱俗,看来来没...
高萍娥话音刚落,四合院里那棵老槐树上正歇着的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像是被这句“让傻柱再给咱家打工”惊得魂不附体。风从东厢房檐角溜进来,卷起地上几片刚落的玉兰瓣,打着旋儿停在青砖缝里——这院子,连草木都记得傻柱当年蹲在这儿啃烧饼、骂物价、拍大腿说“我傻柱不是干不成事”的样子。
低嘉俊挠着后颈,表情微妙:“妈……您真打算请他回来?”
高萍娥把手里刚掐下的薄荷叶往茶缸里一丢,清水微漾,叶片浮沉如旧日浮沉:“怎么不能请?他炒面比咱家大厨还多三分锅气,炖肘子能香出三条胡同,当年在香江‘醉仙楼’当主厨时,港督夫人点名要他手擀的刀削面——就冲这手艺,值不值得?”
珊珊端着刚晾好的茉莉花茶走过来,闻言搁下托盘,指尖轻轻敲了敲茶缸沿:“妈,您是想让他掌勺,还是想让他……管后厨?”
高萍娥眼皮都没抬,只用小指挑了挑耳畔碎发:“管什么后厨?他连自己工资条都算不明白。我要他盯灶眼、看火候、教新徒弟——人老实,嘴碎,但心不歪。再说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角那盆新栽的墨菊,“他欠咱家三万八千六百块,利息按月结,利滚利,十年下来,够买两辆皇冠了。”
低嘉俊倒吸一口凉气:“……您连账本都备好了?”
“早备好了。”娄晓娥不知何时倚在西厢门框上,手里晃着一串铜铃,是前年在东京根津神社淘的,“你们忘了?傻柱当年替咱家试过第一批速冻水饺的馅料配比,结果他把韭菜剁得太细,饺子煮破皮漏汤,害得金融时报头版登了篇《论食品工业中传统手工与现代标准之张力》,主编夸他‘以失败为切口,直击工业化痛点’——人家是真把咱家当自己家。”
这话一出,连蹲在石榴树杈上逗猫的高华都停下动作,歪头笑:“哟,原来那篇稿子是他间接写的?”
“不然呢?”娄晓娥把铜铃塞进低嘉俊手里,“你去西城酒家找他,就说——‘你嫂子说,灶台冷了三年,火苗矮了半寸,该有人蹲回去,把灰扒开,重新吹旺。’”
低嘉俊捏着冰凉铜铃,迟疑:“……这话说得太文了,他听不懂。”
“那就换成他说得懂的。”高萍娥转身进屋,边走边道,“你告诉他:‘你妈说,再不来,下月起,咱家鸡架出口合同改签澳洲供应商——那边鸡脖子长,肉紧实,剁碎了做猫粮,卖价比你当年炒的辣子鸡丁还贵三毛七分。’”
院子里静了一瞬。
蝉鸣忽然拔高。
低嘉俊攥紧铜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起小时候傻柱总把他扛在肩头,穿过琉璃厂书市,一路讲《封神演义》里哪吒剔骨还父有多惨烈,却不说自己当年为凑妹妹手术费,在厂门口摆摊修自行车,修一双赚五分钱,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机油黑痕。
他没再问,转身就走。
可刚跨过二道门,又折返,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爸,妈,嫂子……那个,傻柱他……真能行?”
高华正用镊子夹起一片枯叶,闻言抬眼:“傻柱不是个被时代甩出去又捡回来的人。他破产不是因为不会做菜,是因为信错了人;他关门不是因为没客人,是因为房租涨得比他擀面速度还快。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一口锅、一把火、一袋面,他就还能把日子重新蒸腾起来——你见过谁家蒸笼揭盖时,白雾漫过房梁,像不像一场微型的云海?”
娄晓娥接过话头,声音轻却笃定:“云海底下,得有地火顶着。”
当天傍晚,低嘉俊骑着那辆二八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包桂花糕——傻柱最爱吃这个,当年在轧钢厂食堂,他总偷藏两块压在饭盒底下,等收工了才掰开慢慢嚼,说甜味能压住铁锈味。
西城酒家在鼓楼斜街尽头,门脸不大,朱漆剥落,招牌上“酒家”二字被雨水洇得发虚,唯独“西城”两个字还透着点倔强。低嘉俊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一股混着豆瓣酱、陈年黄酒和焦糖色酱油的浓香扑面而来。厨房敞着门,蒸汽如纱幔垂落,一个穿灰布围裙的男人正弯腰搅动大铁锅,锅里翻涌着琥珀色的卤汁,八角桂皮沉浮其间,像沉船遗落的星辰。
那人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只拿锅铲敲了三下锅沿:“来啦?灶台第三格温着碗牛肉面,汤底是我今早吊的,牛骨熬足六小时,上面浮着一层金膜——趁热。”
低嘉俊愣在原地:“……您怎么知道是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