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

    四九城依旧酷热难耐。

    高华走出机舱的瞬间就感觉自己好像中暑了。

    娄晓娥也是。

    呼哈呼哈的喘着粗气。

    直到坐进高嘉俊开来的那辆商务车里，她才满脸活了下来的庆幸...

    “调一调，就是把七叔从‘重点关注对象’名单里，挪到‘常规观察名录’末尾。”高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饺子，“唐宁街那边很客气，说七叔这些年在港岛做事规矩，既没踩红线，也没碰高压线——尤其是前年那批铜矿期货套保，做得干净利落，连伦敦清算所都点了头。”

    娄晓娥眼睛眨了三下，忽然放下筷子：“等等……铜矿期货？咱家不是主营农产品和基建材料吗？啥时候蹚进金属衍生品的浑水了？”

    高华抬眼一笑：“你忘了？去年七月，我在澳门赌桌边儿上，跟个穿马甲、戴单片眼镜的老头聊了半小时。他叫罗伯特·霍尔，前伦敦金属交易所风控总监，退休后给三家对冲基金当顾问。他说了一句话：‘真正的风险不在价格涨跌，而在价格不涨不跌——死水最噬人。’”

    娄晓娥瞳孔微缩：“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如果现在有笔钱，想稳稳当当放三年，不求暴利，只求本金不缩水、现金流不断档，投哪儿？”高华用筷子尖在桌面轻轻画了个圈，“他指了指窗外海面——‘去盯住刚果（金）的钴矿罢工消息，再翻翻智利铜矿罢工协议的违约条款。别买铜，买波动率。’”

    珊珊忽然插话：“爸，您说的……是VIX铜指数期权？可国内根本没这品种啊。”

    “所以我就让嘉俊去香江注册了个离岸SPV，名字叫‘青蚨资本’，壳公司，挂靠在咱们控股的南洋航运旗下。”高华抿了口茶，眼神沉静，“再通过新加坡一家做场外衍生品的老牌券商，签了两份五年期的铜价波动互换协议——名义本金八千万美元，实际保证金只交了六百万。三个月前，刚果工会突然宣布无限期罢工，全球铜库存三天跌掉四个百分点，我们那笔合约单日浮盈就破了三百万。”

    娄晓娥倒吸一口凉气：“您拿咱家流动资金去搏这个？！”

    “不是咱家流动资金。”高华摇头，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是北交运输去年预收的三年期铁路货运服务费——二十八亿人民币，提前锁定了现金流。我把其中一亿五千万结汇成美元，做了这笔对冲。剩下的钱，全砸进云南那片梯田改造项目里了。上个月验收，每亩稻谷增产三百公斤，农药减量六成，碳汇指标已报国家林草局备案。”

    屋内一时安静。

    窗外梧桐叶影晃动，蝉鸣断续。

    高嘉俊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忽然抬头：“爸……您上次说，魔核是牛黄类结石。可昨天我查资料，发现牛黄分‘胆牛黄’‘管牛黄’‘肝牛黄’三种，质地、药性、形成周期全不同。您写小说里那个主角剖开魔兽肚子取出的‘赤焰魔核’，按描述该是高温熔融态结晶体，冷却后带星芒纹路——这哪是结石？分明是……玄武岩浆房里自然结晶的黑曜石簇！”

    高华手一抖，茶水溅出半滴。

    他盯着儿子看了足足五秒，忽而笑了：“行啊，嘉俊，你这双眼睛，比金融时报编辑部那帮人还毒。”

    娄晓娥立刻警觉：“怎么？报纸有问题？”

    “问题大了。”高华放下杯子，声音压低，“今早金融时报印刷厂送来样报，第七版右下角，那篇《陨落的天才》连载稿底下，印着一条不起眼的编者按——‘本文纯属虚构，角色与现实人物无任何关联；文中所涉金融操作，均经合规部门审核，符合现行监管框架。’”

    珊珊皱眉：“这很正常啊，所有媒体都这么写。”

    “可问题在于……”高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推到桌中央，“这是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证监会官网‘监管问答’栏目更新的第87号文件截图。标题是：《关于进一步规范财经类报刊刊载虚构类投资题材内容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三条第二款白纸黑字写着：‘禁止以小说、寓言、科幻等形式，变相传播未经验证的投资策略、市场预测及杠杆操作技巧。’”

    满桌俱静。

    连窗外蝉声都似被掐住了喉咙。

    娄晓娥喉头滚动：“……所以？”

    “所以。”高华指尖敲了敲那张纸，“他们不是怕我写小说，是怕我写得太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上周三，我让印刷厂把连载章节里的‘斗之力八段’改成‘道之力八段’，因为原稿校对时发现，某家上市券商APP里，客户风险测评问卷第七题，选项C赫然写着‘我能承受单日亏损超本金八段的风险’——而‘段’，是业内对‘10%’的隐晦代称。”

    珊珊失声：“您改字，是因为……有人在抄您小说里的术语？”

    “不止抄术语。”高华扯了扯嘴角，“周五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对方没报名字，只说了句：‘高总，您写的‘丹田气旋引动天地元气’那段，我们量化组刚跑完回测——用沪深300股指期货主力合约做底层，加入情绪因子权重，过去五年年化超额收益23.7%，最大回撤压在9.2%。您看，要不要合作开发个‘元气策略’APP？’”

    娄晓娥猛地拍桌：“谁？！”

    高华摇头：“号码归属地是海南三亚，但基站定位显示，信号源来自西城区金融街一栋老楼——中证登北京分公司旧址。那里三年前就搬迁了，整栋楼现在归中金公司做压力测试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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