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先进生产者”。他刹住车,仰头喊:“高叔叔!我爸让我送这个来!”
高华掀开蛇皮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十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大字:《逍遥津战役战术复盘手札》。翻开第一页,工整小楷写着:“公元1992年7月15日,奉高华同志指示,于院内葡萄架下模拟吴魏对峙……第一梯队(共八人)持竹竿为矛,第二梯队(共五人)抛掷红枣充作流矢,第三梯队(本人及狗蛋)负责喊‘火攻’并点燃艾草烟雾……”
“你爸?”高华认出字迹,笑了,“老张头儿?”
“嗯!”小胖子挺起胸脯,“我爸说,他当年在边防团当文书,就爱写战例分析,现在退休了,天天琢磨怎么把咱胡同口那棵歪脖子柳树改成‘逍遥津古渡口’,还画了设计图!”他麻利解开搪瓷缸子盖,一股浓烈艾草熏香混着糖精甜味扑面而来,“这是‘逍遥津特调凉茶’,我爸熬了三小时,加了金银花、薄荷、冰糖,还有……”他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半勺伏特加。”
娄晓娥接过来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这味儿……绝了!比熊二的伏特加还上头!”
“那是我爸偷偷兑的。”小胖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他说,真正的逍遥津,不在合肥,在咱四合院——因为这儿有最凶的张辽,最怂的吴兵,和最敢烧艾草的指挥官!”
高华没说话,只伸手揉了揉小孩汗津津的头发。夕阳正巧穿过葡萄藤缝隙,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光斑,像一小片浮动的金箔。
当晚八点整,四合院东耳房灯火通明。屋里摆着长条桌,桌上摊着三份合同:一份是天宫集团与水利部签署的《北方水库生态修复工程框架协议》,另一份是四十七号院与恭王府管理处签订的《胡同风貌协同保护备忘录》,第三份最厚——《“逍遥津”IP全产业链开发战略合作意向书》,甲方栏赫然印着“中俄蒙三国联合基建发展基金”。
签约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半寸,高华忽然问:“晓娥,上次你说想拆对街院子盖停车场,后来怎么没动静了?”
娄晓娥正低头整理袖扣,闻言抬眼:“哦,恭王府的人请我吃了顿饭。”
“然后呢?”
“然后他们递给我一本线装册子。”她从包里抽出本泛黄小册,封面题签《恭王府修缮纪略·光绪廿三年》,翻开某页,指着一行小字念道:“‘府中旧有逍遥津亭,毁于庚子,柱础尚存,藏于西跨院地窖’。”
高华指尖一顿,缓缓翻到那页——墨迹已洇开,但“逍遥津”三字依旧清晰如刀刻。纸页右下角,有个极淡的朱砂印,形状像枚残缺的铜钱。
“他们说,”娄晓娥声音轻下去,“光绪年间,恭亲王常邀幕僚在此亭议事,论及北洋水师布防时,曾拍案而起,指窗外云:“此即吾辈之逍遥津!纵敌舰环伺,吾自岿然不动!’”
屋里静了几秒。窗外槐花簌簌落进陶盆,发出细微沙响。
珊珊忽然开口:“爸,我查过史料。张辽镇守合肥时,确实在城东筑过一座观敌台,当地百姓唤它‘逍遥台’,并非‘津’。‘津’字是后世戏曲家为押韵添的……”
高华合上册子,拇指摩挲着那枚朱砂印:“所以,真正的逍遥津,从来不在合肥,也不在恭王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新挂的横幅,上面是师伯用隶书写的四个大字:**津者,渡也**。
“而在人心所向之处。”
话音落地,院外突然传来引擎轰鸣。一辆方头方脑的陆虎越野车稳稳停在影壁前,车门推开,跳下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肩章上缀着三颗星。他快步上前,敬了个标准军礼:“高总!熊二首批工程队已抵达边境口岸,随行物资包括——”他展开平板,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清单,“六百台装甲拖拉机底盘、三千套防弹玻璃幕墙组件、以及……”
年轻人稍作停顿,喉结滚动一下:“十二具‘阿尔法’级动力外骨骼原型机,熊二元帅亲手调试,说这是‘献给张辽将军的现代铠甲’。”
娄晓娥“哎哟”一声,蒲扇掉在地上。
高华却弯腰拾起扇子,轻轻扇了扇:“告诉元帅,张辽不要铠甲。”
“那……要什么?”
“要他把新西伯利亚动物园那只最胖的北极熊,用专机空运到四合院。”高华望着院中石榴树,“明天早上九点前,我要看见它站在玻璃暖房里,对着游客挥爪——”
他微笑起来,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微澜:
“这,才叫真正的威震逍遥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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