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艾哈迈迪的话。
高华满脸绷不住的样子,微笑道:“没那么夸张,就是正常饮食加锻炼,以及充足睡眠和不学习。”
高嘉豪:“???”
目瞪狗呆。
艾哈迈迪并没有察觉有些不对,再...
灵堂设在老四合院西跨院的厢房里,白布垂地,香烛幽幽,青烟缭绕中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端放在檀木案上——照片里是个穿中山装、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眉宇间有股子沉静又执拗的劲儿,嘴角微扬,像刚听完一句极有趣的笑话。照片下方压着一方素白手帕,边角已磨得发毛,帕子底下露出半截钢笔尖,银色笔帽被摩挲得温润泛光。
高华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三叩首,脊背绷得笔直。身后,安德烈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于腹前,站得比军姿还标准。他没跪,但腰弯得比谁都低,额角几乎要擦到高华后颈。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旧银戒指,戒圈内侧刻着细小的西里尔字母,是“母亲”二字的缩写。
“叔,您走那年我十八,刚考上农大。”高华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砖缝里,“您教我辨麦穗的芒刺朝向,说北风一刮,麦子低头不是怕,是蓄力——后来我在香江码头看货轮靠岸,船头劈开浪,才懂您这话不是讲庄稼。”
安德烈喉结滚动了一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高华眼前。信封没封口,里面露出半张泛黄的俄文报纸剪报,标题是《第聂伯河畔的春耕:联合收割机队首次实现零燃油作业》,配图是五台笨重的绿色机械并排驶过黑土地,远处拖拉机扬起的尘雾里,隐约可见几面褪色的红旗。
“您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夹在这张报纸里。”安德烈嗓音微哑,“信上说,‘真正的丰收不在田埂上,在人心里。’”
高华没接信封,只伸手按住安德烈手腕。那只手骨节粗大,虎口覆着层薄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土色——是去年冬在鄂尔多斯种苜蓿时留下的。他指尖顺着安德烈腕骨往上移,停在对方西装袖口露出的半截小臂上。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蜿蜒如蚯蚓,从尺骨一直爬进衬衫袖管深处。
“这疤,是七九年在巴库炼油厂抢修管线烫的吧?”高华问。
安德烈呼吸一滞。
“您当年护着我爹从明斯克撤到塔什干,路上饿得啃皮带,还把最后半块黑面包塞进我爹嘴里。”高华终于抬头,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三夜,“可您自己胃出血吐血,硬是用伏特加漱口压住咳嗽声,怕惊了马背上的孩子。”
厢房门轴吱呀轻响。丛岩建捧着个搪瓷缸进来,缸沿磕掉一块釉,露出底下灰白铁皮。他蹲在高华身侧,把缸往地上一搁,热气腾腾的甜豆浆浮着金黄豆油花:“喝点热的。你叔生前最爱这一口,说豆子泡得够久,豆浆才稠得能挂住勺。”
高华接过缸,没喝,只凑近闻了闻。豆腥气里混着股极淡的松脂味——那是安德烈随身携带的俄罗斯松节油膏,专治冻疮。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掀开自己左脚袜子。脚踝内侧赫然一片紫红冻伤疤痕,形状竟与安德烈臂上那道烫疤惊人相似,只是颜色更深,边缘更硬。
“去年腊月,我在阿尔泰山口堵雪崩,救了三个哈萨克牧民。”高华声音低下去,“抬他们下山时摔进冰窟窿,冻了整夜。您送我的松节油膏,全抹在他们脚上了。”
安德烈瞳孔骤然收缩。他飞快解下领带,动作近乎慌乱,扯开自己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锁骨下方,一道陈年旧伤赫然在目——形如半月,边缘呈焦黑色,正是被高压电弧灼烧后的典型痕迹。“1983年,车里雅宾斯克变电站事故。”他声音发紧,“你叔把我推出控制室时,自己被甩进配电柜……这伤,是他用铜线缠着我的手腕,硬生生把电流引过去的。”
空气凝滞。香烛火苗猛地蹿高一寸,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丛岩建默默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扇蒙尘的木柜。柜子里没有祭器,只堆着几十个印着红五星的军绿色帆布包。他拎出最上面一只,拉开拉链——里面全是泛黄的笔记本,封面用俄文写着《黑钙土改良日志》《盐碱地作物轮作试验》《高寒地带饲草蛋白含量测定》……每本扉页都盖着同一个钢印:乌拉尔农业科学院附属实验站。
“你叔临终前让我转交的。”丛岩建手指抚过本子上凸起的印痕,“说这些本子,比库兹涅佐夫号更值钱。”
高华翻开最旧的一本。纸页脆得像蝉翼,墨迹洇开成一片片淡蓝云朵。某页边缘用铅笔画着简陋的齿轮草图,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字:17.3%、24.6%、31.8%……最后一页空白处,一行俄文力透纸背:【当土壤养分回归大地,机器终将学会呼吸】
“您当年在哈萨克斯坦搞滴灌系统,为什么偷偷把图纸烧了?”高华突然问。
安德烈沉默良久,从贴身口袋掏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密纹路,凑近才看清是微型麦穗图案。他拇指摩挲着表盘,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总有人觉得,让麦子自己长,不如让人盯着麦子长。”
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轰隆闷响。不是雷声,是港口方向传来的汽笛——低沉、悠长、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像一头巨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丛岩建脸色微变:“水雷布设组提前收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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