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仪式结束。

    并没有乘车返回城市。

    而是走向远处的直升飞机。

    娄晓娥疑惑脸：“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高华笑道；“去休息啊。”

    娄晓娥：“……”

    满脸懵逼。

    ...

    安德烈·艾列克桑德洛夫·亚尔莫连科——这名字像一串冻硬的伏特加冰碴，硌得人牙根发酸。高华却没笑，只是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身旁随行的庄磊雁递上一只黑檀木盒。盒盖掀开，里头不是一枚银光锃亮的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勋章，绶带已褪成浅灰，但五角星浮雕仍泛着冷冽金属光泽。

    “1987年，第十三届全苏青年科学家大会，您在哈尔科夫做核聚变惯性约束的报告。”高华指尖轻叩盒沿，“我坐在第三排，左手边是刚从奥布宁斯克调来的热工组组长——他后来在切尔诺贝利四号机组主控室值夜班。”

    亚尔莫连科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摩挲左耳垂——那里有道细长旧疤，正是当年被报告厅吊灯坠落时划破的。他没碰勋章，只盯着高华的眼睛：“您记得那晚的停电？”

    “记得。”高华微笑，“您用打火机烧断了投影仪数据线，把幻灯片改成了手绘草图。最后三分钟，您把等离子体约束方程写在了白衬衫袖口上。”

    空气凝滞两秒。亚尔莫连科突然嗤笑出声，抓起勋章塞进西装内袋，动作粗鲁得像在收缴战利品：“所以您不是那个偷拍我袖口方程、又托人把照片寄到基辅理工档案馆的‘国际友人’？”

    庄磊雁呼吸一滞。高华却坦然点头：“照片底下压着张字条：‘您该去西伯利亚看极光，而不是在基辅修反应堆。’——您烧掉了字条，但没烧掉那张照片。”

    亚尔莫连科猛地灌下整杯伏特加，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茬滴在勋章绶带上。“现在呢？”他抹着嘴问，“您想让我去哪看极光？”

    “不看极光。”高华从公文包取出三份文件推过去，“看库兹涅佐夫号的维修日志、北方舰队舰载机联队编制表、以及……”他顿了顿，抽出最薄的一页纸，“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塞瓦斯托波尔海军基地地下油库爆炸事故的原始勘察报告。”

    亚尔莫连科的手指停在第三份文件上，指节泛白。那场爆炸烧毁了六千吨航空煤油，却只有一名值班员轻伤——可报告末尾的签名栏，赫然是乌斯季缅科中将的花押，而笔迹明显比其他签名潦草三分。

    “中将当时在博斯普鲁斯海峡。”高华声音很轻，“他带着四艘护卫舰给库兹涅佐夫号护航，却在爆炸前七小时签了这份报告。您说，是笔迹鉴定师眼花了，还是有人替他代签？”

    秃头毛子终于变了脸色。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照片——年轻时的他站在一艘航母甲板上，身后是尚未完工的滑跃甲板，远处海天相接处，隐约可见黑沉沉的舰岛轮廓。“‘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模型。”他喃喃道，“他们拆掉它的时候，连龙骨都卖给了韩国钢厂。”

    高华没接话，只将桌上伏特加瓶推近半寸。亚尔莫连科盯着瓶身折射的窗外铅灰色天空，忽然问：“您知道为什么库兹涅佐夫号至今没正式服役？”

    “因为北方舰队拒绝为它配备舰载机联队。”高华答得极快，“原定搭载的苏-33中队，去年十月整建制转隶黑海舰队——可黑海舰队连合格的飞行员都凑不齐。”

    “错。”亚尔莫连科冷笑，“是因为所有能飞舰载机的飞行员，都在敖德萨航空学院地下室里，用模拟器训练如何降落到美国航母上。”他猛拍桌子，“上周我亲自去看——他们用的模拟器软件，还是五年前从希腊走私进来的！”

    庄磊雁倒吸冷气。高华却缓缓拉开西装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青色疤痕：“1988年，敖德萨港外海，‘基洛夫’号巡洋舰实弹演习。我坐的渔船被冲击波掀翻，救我的水兵……”他顿了顿，“他左手小指少了一截，说是在列宁格勒造船厂调试升降机时轧掉的。”

    亚尔莫连科怔住。高华继续道：“他告诉我，库兹涅佐夫号的液压弹射系统，其实早在1985年就测试成功过。但设计局故意把图纸标错压力参数，让试飞员误以为弹射失败——因为真正的弹射试验，必须用活人当配重。”

    秃头毛子攥紧酒杯，指缝渗出血丝。高华却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积满灰尘的玻璃。楼下广场上，几个穿旧军装的老兵正用粉笔在地上画航母甲板线，旁边围着十几个啃黑麦面包的孩子。有个红头发男孩突然跳上粉笔线，张开双臂学战斗机俯冲，嘴里发出嗡嗡声。

    “您儿子？”高华问。

    亚尔莫连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喉结剧烈颤动：“……我妹妹的孙子。她丈夫在阿富汗丢了两条腿，现在靠卖旧军靴糊口。”

    “给他买双新靴子吧。”高华从口袋掏出支票本，“十万卢布，够他读完敖德萨航空学院——只要他愿意毕业后去远东。”

    亚尔莫连科没接支票，反而从抽屉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盒盖弹开，里头静静躺着三枚镍币，边缘磨损得发亮。“1943年，我父亲在斯大林格勒前线捡的德国子弹壳。”他声音沙哑，“他把它磨成硬币，在战壕里和战友赌谁先看见春天的第一只燕子。”

    高华沉默良久，忽然道：“听说您女儿在莫斯科大学教物理学？”

    “去年被解聘了。”亚尔莫连科苦笑，“因为她在课堂上说，如果按现有计算模型，库兹涅佐夫号的滑跃甲板角度应该增加零点三度——结果校方查了原始设计图，发现她是对的。”

    “她现在在哪？”

    “在基辅地铁站卖火柴。”秃头毛子盯着自己颤抖的手，“火柴盒上印着‘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线描图，每盒三戈比。”

    高华转身从公文包取出厚厚一摞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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