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对很多人来说难如登天。

    而对有些人来说需要费些功夫。

    但在真正的大佬面前就是言出法随就能解决的问题。

    因此。

    当天下午。

    高华就接到了王秘书的电话。

    一...

    高华回到西郊宾馆三楼的套间，推开房门时，窗台上那盆红心火龙果正泛着油亮光泽，茎蔓垂落如墨色瀑布，几枚熟透的果实沉甸甸悬在枝头，表皮泛起蜜糖般的紫红晕。他顺手摘下一颗，指尖轻掐果皮，汁水微溢，甜香混着青涩草气漫开——这味道和十年前他在金边郊区亲手嫁接第一株种苗时一模一样。那时他蹲在泥地里，裤脚沾满红壤，娄晓娥蹲在旁边剥芒果干，一边嚼一边念叨：“你搞这个火龙果，比养儿子还上心。”他当时没答，只把藤条一圈圈缠上竹架，像给未来打个死结。

    此刻他咬了一口，清冽甘甜直冲喉头，可舌尖却浮起一丝极淡的苦底。不是果子的，是记忆里的。

    电话响了第三遍，他才擦净手去接。听筒里传来王秘书压得极低的声音：“小高，黄金交割流程已启动，第一批两百三十万盎司，明日凌晨三点由中储运专列发往港岛，走的是深水港保税仓通道，不入海关系统，但所有提单、质检报告、转运批文全部加盖‘中央财政特别授权’钢印——领导的意思是，这事不留白纸黑字，但也不能让外人摸不清虚实。”

    高华嗯了一声，剥开第二颗火龙果，红肉如凝脂，籽粒乌黑细密。“钢印管用吗？”

    “管用。”王秘书顿了顿，“至少对那些想伸手的人管用。但对你……领导说，他信你比信钢印多三分。”

    高华笑了，把果肉一勺勺舀进玻璃碗，乳白瓷勺碰着碗沿叮当轻响。“那我是不是该烧柱香？”

    “香不用烧。”王秘书声音忽然沉下去，“但有件事得你亲自定——国泰航空抵押协议里，附了一条‘紧急处置权’条款。若未来三个月内，香江股市单日跌幅超百分之八，或恒指跌破两千点，抵押物可转为不可撤销出售，且买方享有优先受让权。这条是你昨天临挂电话前加的？”

    高华舀果肉的动作停了一瞬。窗外梧桐叶影斜斜切过桌面，像把钝刀。他想起昨夜在公园长椅上，张胖子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来一支，自己叼着半截含糊道：“老唐昨儿夜里吐了三回，说是梦见自己抱着金砖跳黄浦江，浪头一打，金砖全化成纸灰……”当时高华没接烟，只盯着水面被风揉碎的月光，说了一句：“他梦见的不是金砖，是信用。”

    现在他放下勺子，擦净指尖：“是我加的。但不是为防暴跌。”

    “那是为防什么？”

    “防有人借暴跌之名，往水里扔石头。”高华声音很轻，却像铁钉楔进木头，“国泰背后那家英资财团，上个月悄悄增持了新加坡航空六点七个百分点的股份。他们以为没人看懂——新加坡航空和国泰共享香江空域调度权，一旦新航股权结构生变，调度规则就得重谈。而重谈的代价，是香江民航局三年内无法批准任何新航司执照。”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五秒。王秘书缓缓呼出一口气：“所以你押的不是股市，是调度权。”

    “调度权就是航线权，航线权就是美元权。”高华走到窗边，推开纱窗。夜风卷着槐花香涌进来，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军区大院轮廓，“香江明年要签《中英联合声明》补充备忘录，民航权是核心议题之一。北边要的是平稳过渡，英方要的是体面撤退——可体面底下，全是算盘珠子崩飞的脆响。”

    他顿了顿，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很轻，是那种特种车辆才有的消音排气。“所以这批黄金，表面是补窟窿，实际是钉钉子。钉在香江金融市场的脊椎骨上，让它别乱晃。”

    王秘书沉默良久，忽而低笑：“难怪领导说，你钓鱼用的不是饵，是鱼群迁徙图。”

    高华没接这话，只问：“国泰那批股权，明天能走完内部签字流程？”

    “能。”王秘书道，“但有个小麻烦——中中公司法务部的老陈，当年经手过国泰收购案，今早递了封手写信到办公厅，说抵押价低于账面净值百分之十二点三，要求复核。”

    “他写了多少年？”高华忽然问。

    “三十七年零四个月。”王秘书答得极快，“从建国初就在财政部管外汇结算，去年才调去中中公司养老。”

    高华点点头，拿起桌上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1952年3月，陈砚卿，财政部外汇处，参与首笔苏制设备进口结算；1965年7月，拒签某批援外化肥合同，理由：氮磷钾配比不符农科院标准；1978年12月，深夜拦住即将盖章的特区外汇试点文件，手写三百二十字批注……最后一页空白处，高华自己添了一行：此人不收礼，不吃请，唯一软肋是孙女在协和医院儿科实习，每月一号必去送保温桶——桶里装的是自家农场腌的雪里蕻豆腐乳。

    “让他孙女下周来趟农场。”高华合上本子，“带她认认猪圈位置，再教她怎么给产崽母猪接生。顺便告诉她，农场刚引进的丹麦约克夏，配种成功率比协和新生儿科剖腹产还高。”

    王秘书愣了两秒，随即失笑：“……你连接生都研究透了？”

    “研究透了才有底气说真话。”高华走向衣帽架，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夹克，“比如老陈拒签化肥合同那年，他女儿正怀二胎，胎盘前置大出血，输血用的正是那批化肥厂换来的进口血浆——他当年拦合同，是怕化肥质量差导致粮食减产，进而影响全国血浆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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