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半。

    私人飞机顺利降落在四九城。

    拎着行礼箱走出机舱。

    出现在高华面前的是河马一样打着哈欠的娄晓娥。

    一见面。

    娄晓娥毫不犹豫吐槽道：“早知道你这飞机现在才...

    西郊宾馆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踩在凝固的血里。高华跟着老唐穿过三道安检门，每一道都有两名穿藏青色制服、腰挎92式手枪的警卫立正敬礼。他没看那些枪，只盯着墙皮——八十年代初的老墙，灰泥剥落处露出底下泛黄的报纸层，头条赫然是《人民日报》1983年刊发的《关于加强金融管理的紧急通知》，铅字已褪成浅褐，边角卷曲如枯叶。

    “老唐，这楼修过几回？”高华忽然问。

    老唐一愣，推了推眼镜：“七九年翻过顶，八五年补过水管……您怎么想起问这个？”

    “报纸还留着，说明当年有人觉得这事值得记一辈子。”高华抬手轻抚那截裸露的报头，指尖蹭下一点灰，“可惜啊，纸上的字再硬，也挡不住水往下渗。”

    老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

    推开第三道门，是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办公室。没有审讯椅，只有一张红木长桌，两把藤编靠背椅，桌上摆着青花瓷杯、搪瓷缸子、还有一份用牛皮纸袋封着的文件。窗台上搁着半盆文竹，叶子尖儿焦黄卷曲，像被火燎过。

    “您请坐。”老唐亲手拉开椅子，又绕到桌对面，却没坐，只微微躬身，“首长们都在等您一句话。”

    高华解下驼色羊绒围巾搭在椅背，慢条斯理卷起衬衫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七年前在香江中环地下停车场，替严亮海挡下黑市改装手枪子弹留下的。疤痕不长，但走向刁钻，横亘在腕骨与尺骨之间，像一道被强行缝合的闪电。

    “先喝口水。”他端起搪瓷缸，吹开浮着的茶叶梗，“这茶是去年秋分前采的黄山毛峰，焙火太重，苦底压不住甜尾。你们那位管后勤的，怕是没把茶农当杀猪匠使。”

    老唐眼睫颤了颤，终于坐下：“您尝出来了？这是西山疗养院特供的……”

    “特供？”高华笑出声，“特供的东西，得有特供的命才配喝。你们拿它泡茶，不如拿去喂鱼——至少鱼不挑嘴。”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皮鞋叩地声，三下，极稳。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半张脸：寸头，耳垂厚实，左眉断了一截，是刀疤愈合后留的痕。那人没进门，只朝老唐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高华手臂那道疤，又迅速垂落。

    老唐立刻起身：“周局到了。”

    周局没应声，径直走到桌前，将牛皮纸袋推至高华面前。袋口没封蜡，只用一枚回形针别着。他摘下手套，露出掌心纵横交错的旧茧，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嵌着粒芝麻大的黑痣。

    “高书记。”周局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粗陶，“袋子里是北欧清算所刚传来的结算单。鹰酱那边的‘自由港’账户，七十二小时内进出资金合计一万零三百四十二亿六千万美元。其中，百分之九十八点七的资金流向，最终落地在巴拿马、开曼、百慕大三地注册的三十一家壳公司名下。”

    高华捏起回形针，金属微凉：“然后呢？”

    “然后——”周局顿了顿，从公文包取出另一份文件，封皮印着朱红印章：【中央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绝密·阅后即焚】，“这上面写着，您名下天宫集团控股的七家离岸基金，持有洛马公司百分之五点三的流通股，蕾神公司百分之四点一，伯音防务百分之三点八。三家公司过去三个月的军工订单增幅，分别是一百二十七、九十、八十四个百分点。”

    高华掀开牛皮纸袋，抽出一叠A4纸。最上面那页印着密密麻麻的SWIFT代码，每个代码后面跟着七位数的金额，单位是万美元。他手指划过一行——“GLX-7742-BVI→LM-1998-US”，金额栏写着“$1,843,000,000”。

    “洛马？”他抬头，“他们上个月刚和毛熊签了S-400雷达兼容协议，我买他们股票，算不算资敌？”

    周局眼皮都没抬：“S-400的相控阵雷达模块，核心滤波芯片产自东莞松山湖。而松山湖那条产线，是天宫集团三年前以技术入股方式，和中科院微电子所共建的。”

    高华怔住。

    老唐赶紧补充：“您忘了？去年您让嘉豪带人去松山湖调试设备，回来时还带了两盒荔枝干……”

    “荔枝干？”高华突然笑起来，笑声清亮，“对，那天暴雨，嘉豪的车陷在荔枝林沟里，还是当地果农开着拖拉机把他拽出来的。那果农说，他儿子在微电子所实习，工资比在富士康高两倍。”

    周局终于抬眼：“所以高书记，您这笔钱不是流出去，是绕了个弯，又流回来了。流进军工，流进芯片，流进……”他指向窗外，“流进西山脚下那片正在打桩的地基里。”

    高华顺着他的手指望向窗外。远处塔吊林立，一片灰白混凝土森林正拔地而起，起重机臂上挂着的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隐约可见“国家智能装备创新中心”几个红字。

    “原来如此。”他放下回形针，金属叮当一声脆响，“你们不是来要钱的。”

    “我们是来请您签字的。”周局推过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烫金国徽，“《关于支持民营企业参与国防科技工业建设的若干意见（试行）》。首长们的意思——您这笔钱，就当是预付的‘军民融合特别贡献金’。以后天宫集团所有军工项目，享受一类保密资质，审批绿色通道，以及……”他翻开文件第十七条，“允许在特定条件下，使用人民币与美元双币种结算。”

    高华没伸手。

    他盯着文件右下角那个鲜红签名栏，空白处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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