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寂静无声。
高华被自家胖媳妇的脑回路雷的外焦里嫩。
小老弟更是张大嘴,一副忘记了说话的样子。
彼此沉默中。
娄晓娥两根食指对在一起,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不是你说现在是天...
国庆座谈会结束后的傍晚,西边天际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橘红余晖,像刚蒸熟的蛋黄糕,软乎乎地铺在云边。高华没急着走,坐在会堂后廊的水泥台阶上,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叼在嘴边,却没点。火机在指间转了三圈,又塞回裤兜。他望着远处几只归巢的麻雀掠过梧桐枝桠,忽然想起小时候蹲在四合院天井里看蚂蚁搬家——那阵子总以为自己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拿根草棍儿就能调兵遣将。如今坐在这儿,连一根烟都不敢点,怕被纪检组新来的年轻人拍下照片发内部简报:《某国企中层干部会议散场后于公共场所违规吸烟》。
“发什么呆?”
娄晓娥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布袋从侧门绕出来,肩上还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斜挎包,包角磨出了毛边,但针脚依旧密实。她把袋子往高华腿边一放,顺势坐下,裙摆压住半截台阶青苔,鞋跟磕了磕水泥沿:“你那饭盒堆得跟小山似的,耿斌霄说你打包量创了今年座谈会纪录。”
高华终于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来,在渐凉的空气里散成一小片灰白:“不是打包,是转移战略物资。”
娄晓娥噗嗤笑出声,伸手从布袋里摸出个铝制保温桶,拧开盖子,一股浓香混着姜丝辣气扑出来:“珊珊今早炖的当归黄芪老母鸡汤,说你这两天嗓子发紧,让我务必给你带一份。她说……”娄晓娥顿了顿,压低声音,“她说你开会时清嗓子的声音,比咱家那只瘸腿公鸡打鸣还难听。”
高华呛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裤子上。他抬手抹了把脸,眉心松开些:“这孩子,记性倒好。”
“可不是?”娄晓娥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又从另一个布袋里掏出三只玻璃罐,标签纸用毛笔写着“腌豇豆”“椒盐花生米”“糖醋蒜”,字迹歪扭却认真,“嘉豪昨儿翻箱倒柜找出他奶奶留下的老坛子,非说要用祖传酱汁腌一季,结果第一罐酸得能当电池电解液用,第二罐咸得能腌死苍蝇,第三罐才勉强合格。他说这是‘实践出真知’。”
高华拧开糖醋蒜的盖子,拈起一瓣咬下去,脆、甜、微辛,酸味恰到好处地托住舌尖:“嘉豪这孩子,有股傻劲儿,像他爷爷。”
娄晓娥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正被夕阳镀上金边的国营百货大楼穹顶:“我今天去供销社,听见几个售货员闲聊……说金融办那边前天夜里开了通宵会,灯亮到凌晨四点。门口停的车,除了本单位的,还有央行、外管局、财政部的牌照。”
高华没接话,只是把保温桶盖子旋紧,扣在掌心里来回摩挲。铝壳冰凉,内里汤汁却还烫手。
“他们怕了。”娄晓娥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不是怕亏钱,是怕亏了之后,有人指着鼻子问:当初谁拍板?谁签字?谁说‘鹰酱股市稳赚不赔’?”
高华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哑:“王秘书昨天给我打电话,说领导让他整理近五年境外投资失败案例汇编。特别标注了1983年香港地产泡沫破裂那批炒楼团,还有1985年东京证券交易所崩盘时,咱们驻日使馆经济参赞写的三份风险预警报告——全压在抽屉底下了。”
娄晓娥眯起眼:“所以……那十七倍杠杆,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是蓄谋已久。”高华低头看着自己手背凸起的青筋,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年初就有人提过‘用外汇储备撬动国际资本市场’,说咱们的钱躺在账上睡大觉,不如让它跑起来。当时没人敢接茬,直到上个月,港岛那边传来消息——天宫集团在雅加达拿下三条地铁线的全部机电设备订单,合同金额折合美元六点二亿,付款方式全是美元现汇。”
娄晓娥呼吸一顿:“……他们用的是咱们的外汇额度?”
“不。”高华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他们用的是新加坡金管局特批的离岸结算通道,资金流经苏黎世、卢森堡、开曼三层壳公司,最后以‘东南亚基建融资基金’名义回流国内——名字听着多正经?可实际操作,就是把咱们的外汇储备,悄悄换成他们在海外的硬资产。”
娄晓娥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从高华烟盒里抽走最后一支烟,叼在唇间,却也没点:“那……咱们的囤门建筑集团呢?”
高华抬眼望她。
“上周,泗水那边发来传真,说天宫集团正在招标‘中爪哇高铁附属工程’,标的额八千七百万美元。”娄晓娥慢慢把烟放回盒中,指尖在烟纸上按出一道浅浅凹痕,“招标文件第十二条写着:‘优先考虑具备中国铁建资质、且近三年无重大安全事故记录的企业’——可咱们集团的安监档案,去年被省里抽查出三处消防通道标识不清,整改通知书还在办公室抽屉里压着。”
高华喉结动了动:“……他们故意的。”
“当然故意。”娄晓娥把空烟盒捏扁,丢进旁边垃圾桶,“天宫集团要的不是工程,是要一个信号——告诉国内所有盯着基建蛋糕的人:想分肉?先过我这关。你家的资质不过关,那就别怪我请外援。可外援是谁?是美资背景的贝克特工程咨询,还是德系的西门子轨道系统?都不是。是他们自己养在印尼的汉人工程师团队,清一色燕京交大、西南交大、同济毕业,护照上印着中国国籍,社保却缴在泗水市。”
晚风忽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高华裤脚。他忽然想起师伯昨日说的话——“领导让我大胆去做,不要怕得罪人”。可什么是“大胆”?是顶着压力拦下这笔荒唐的杠杆投资?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把自家建筑集团推到风口浪尖,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爸!”
高嘉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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